十五歲那年,高希言對著鏡子,一條一條地背誦現代版希波拉底誓言:
「我會謹慎對待這份與生死打交道的工作……」
邊背邊偷看映在鏡子裡禮哥哥的身影。他坐在電視機櫃前,正在修她的 Playstation4。
她繼續往下背,「如果我挽救了一條生命,我會心存感激。但在我能力範圍內,我也可能奪走一條性命。這種令人敬畏的責任心必須處以極大的恭謙之心和對自身弱點的清醒意識。最重要的是,我不能扮演全能的上帝。」原文為:Most especially must I tread with care in matters of life and death. If it is given me to save a life, all thanks. But it may also be within my power to take a life; this awesome responsibility must be faced with great humbleness and awareness of my own frailty. Above all, I must not play at God.
她轉頭問:「禮哥哥,這話什麼意思?」
「誰也不是上帝,沒有資格審判一個人的罪。不要因為一個人的罪惡,而耽誤他的治療。」她的禮哥哥從主機上抬起頭來。
此刻,高希言一步一步往前走,沙粒細軟,讓人自陷而不自知。她走了一步,兩步,一步,兩步,突然回頭,向周禮快步奔去。
她跪在周禮身前,用手托起他的腦袋,擱在自己大腿上。他前額、脖子上都是冷汗,深秋的夜裡,前額碎發都被汗水打濕。她用手拍了拍他的臉,俯在他耳邊,「藥呢?在哪裡?」
「不用……」他咬字吃力,牙齒碰在一起,咯咯作響。
她用手摸他身上衣服口袋,大聲問,「藥呢?在哪裡?」她摸遍他身上所有口袋,沒找到施友謙那樣的小盒子。什麼都沒有。一粒藥丸子都沒有。她咬著牙,「你家有嗎?」
他再咳出一口血,那黑色的血滲入白色的沙子,像一條蟲鑽進肉里。他艱難地吐字,「沒有……」陣陣咳嗽後,他說,「水——」
高希言從包里掏出礦泉水瓶,擰了幾次,終於擰開蓋子。她倒轉瓶身,水嘩嘩嘩地灌到周禮嘴裡,流到脖子上,身上。他打了陣寒顫,抱著手臂,縮著身體躺下。高希言用力拽住他的手,聲音發狠,「別睡,別睡過去!我帶你走——」
但對高希言來說,這個男人太重太沉。她將他掛在自己身上,走出幾步,兩個人一起倒下。周禮閉著眼睛,身體無意識地戰慄。高希言一摸他的手,冰極了。
她扇他一個耳光,「不要死!」又有液體從眼眶流下來,「我不要你這樣輕易地死!」
她脫下外套,披在周禮身上,自己躺在他身側,緊緊抱住他。
周禮的意識正不住流走。半迷糊間,他像嬰兒一樣,貼在她身上,汲取少女體溫。在幽暗的無意識邊界中,他聽到少女的聲音喃喃傳來,「我不允許你這樣隨便死去。我要為爹地討回公道,我不允許你這樣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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