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吐字带了喝醉的含混,讲起荤话来没个顾忌,时不时把桌子拍得怦怦响。
虞嫣默不作声听着。
客栈打开门做生意,不会顾及她一个独身女郎,两个赏金客就住在她隔壁空房。
她每每出入都要竖起耳朵,留神二人动静,尽量减少打照面。头一遭与他们撞见时,那种被凝视周身的感觉,就像雨天贴在皮肤上的湿衣,挥之不去的难受。
碧涛客栈外
,赤霞随着落日浮起。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打扮得靓丽光鲜的青年男女尤其多。
徐行斜倚客栈门边的阑干,怀里揣了个街边买的樟木面具,玄马被他放在一边,没栓,也没乱跑。对街的茶馆,魏长青同个蓄八字胡须的男人刚走出来,脸上挂了热络的笑。
他送走了八字胡,小跑着来到徐行面前。
“老大,条件都谈好了。”
“他要什么?”
“你猜猜。”
徐行瞭起眼皮,作势要踹他膝盖,魏长青“嘶”一声蹦开,“我说还不行吗?”
他们一伙西北来的,除了侯爷给的脸面,在朝堂没啥根基。
想求人办事,要么花银子,要么卖本事。
黄御史这老泥鳅,一听是弹劾个六品小官这么不痛不痒的事情,当场就答应了,条件却藏着掖着不肯讲,非得事儿办了再提。
“这黄老头,这些年弹劾好多权贵,仇家多着呢,怕有朝一日外放时遭报复,想要条退路。东、南、西的他都谋划好了,就差一个北字。我都拍胸口答应了,他还问我……姓陆的怎么就得罪你了?那位虞家娘子,同你是什么关系?我叫他嘴巴闭紧了,别多管。”
魏长青眨眨眼,两眼放光。
他叫黄老头别多管闲事,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也很好奇啊。
“一个旧邻居,还没什么关系。”
徐行抬头,望见虞嫣的窈窕身影和一只黄毛犬自碧涛客栈走出来。
他打了个指响,玄马哒哒哒靠近,同他一起跟上了虞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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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现在)没什么关系
明天更新会晚一些,大概18:00[可怜]
第9章
舟桥夜市在彩霞漫天时,就点了灯。
长桥行人如织,摩肩接踵,男男女女相约着盛装出游。
虞嫣的巧果连着卖了两三日,在花灯节这日,打响了名堂,才来到交了例子钱的固定摊位,就有好些戴面具的青年男女在等。
“娘子总算是来了,我俩昨日排队排到尾巴上,碎渣子都没买到。”
“还不是怪你!猜个灯谜费劲老半天。”
“行行,怪我,这回快些赶去,别误了看烟火的好时辰。”
男子安抚了娇声抱怨的女伴,掏出钱袋子买了两份,同她手牵着手离去。
时人比往朝开放,有婚约的男女能够并肩而行,明目张胆地牵手。
不想被认出,脸上戴个樟木雕刻的面具,男子多是青面獠牙的雷王,女子是头戴花冠的花婆王。即便举止亲昵一些,也无人指摘。
有情人成双成对,游鱼般转过虞嫣的巧果摊位。
那句“别误了好时辰”,始终若有似无在她耳边回响。
她也曾这样,与谁在布满了花灯的街头同游。
那夜本是秋日新婚。
她惴惴不安地等在婚房,看那人用喜秤挑了盖头,与她合卺交杯,紧张得双唇发颤,话都说不利索。自少时定亲后,她与陆延仲只见过两面,每一次他都冷淡守礼,不曾多看她一眼。
可婚房里的郎君着暗红喜袍,眉眼俊秀,神情是难得的温和。
“还未出阁前,这个时辰,都习惯在屋中做些什么?”
“这个时辰……不在屋中。”
“那在哪?”
“还未出阁的话,同家人吃过饭后,约莫和手帕交在街上看花灯。”
“是我忘了。”
陆延仲失笑,“夫人的手帕交是哪位,来喝我们的喜酒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