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魏长青满头大汗地跑回来,脸色发苦:“不巧,真是不巧。底下人说将军今儿一早被圣上召进宫议事,还没放出来呢。再等下去,这挨着都要到晌午了……”
外头下了雪,细细碎白,纷纷扬扬飘洒下来。
虞嫣打开食盒探了探,从深夜等到现在,那饭早就冷掉了。
龙卫军临行,诸般事宜都待魏长青这个副将参详,禀告的人来来往往,在帐外探头探脑。
“你去忙吧,别为了我耽误正事。”
虞嫣盖上盖子,将那一抹快散尽的热气关在里面,“我不等了。”
“这哪行!老大回来要是知道你来过又走了,得削死我。”
“食盒留下,你告诉他我来过便是。”
虞嫣把食盒塞进魏长青手里,冷掉好过没有。
她拒绝了魏长青派人相送的好意,独自牵着老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这一路雪越下越大,路面很快积起了酥白色,人踩在上头都是脚印。
等到蓬莱巷口那盏风灯映入眼帘时,虞嫣已经快冻僵。
门前风雪寂静。
黑袍窄袖的男人立在那里,肩头覆着薄雪,姿态沉得像一把生铁锻造的军刀,大手里领着个黑布包袱,看不出里头是什么。
他的眸光如黑曜石幽幽,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身前。
“徐行。”
“昨夜说的,还算数吗?”
“你气消了?”
徐行敛下眼,“是我脾气太冲。”
虞嫣扔了伞,去牵他的手,触到那比她还冰冷的指节,心口紧了紧,拉着他就往门里走。
“算数,我说过的都算。”
她开了蓬莱巷的门,把徐行领进去,领进了她睡的那一屋。
天还亮着,但屋里暗,她点了烛台,照见他被雪湿润的衣袍水痕。
“都快冻成个雪人了,衣服脱了,我去打水。”
她自己擦洗了,再提着热腾腾的木桶回来,徐行已经顺从地解了腰封。
革带、护腕、戎装短袍,一件件堆叠在他乌皮皂靴边。
烛光昏黄,把他半身照得像个工匠雕琢的铜人塑像,肌肉流畅紧绷,骨骼健壮强悍。唯有上面那一道道陈旧的白痕,破坏了原本的完美。
虞嫣拧了帕子,将他眉眼上的霜雪都揩拭,热气蒸腾起来。
尔后她垂眸,指尖发颤,触碰那些有棱有角、看起来不属于任何一次沙场的伤疤。
“徐行,这些是怎么弄的?”
“陈年旧事,忘了。”
徐行肌肉骤然一紧,大掌截住了她的手腕。他语气淡淡,手上却不容置疑地抽走了她的帕子,投入桶里,水声滴沥沥再拧干,自己胡乱擦了几把。
湿润的热帕子带走了凉意。
屋里升腾起了燥热。
下一瞬,天旋地转。
虞嫣被他一把抱起,轻轻抛在了床帏里,乌发披散,铺在绣了兰花草的淡紫色布枕上。
床榻一沉,徐行俯身过来,极具压迫感的身躯将她笼罩。
他粗粝的手掌拂过枕边发面,挑起她一段发尾,在掌心细细揉搓。
“真的不后悔?”
“我是做生意的人,说话从来作数。”
虞嫣主动攀住他的肩头,将自己送上去,手指触到了一片淡白色的疤,鼻尖发酸。
徐行啄吻她的动作一僵,捧起她的脸去看。
女郎泪眼婆娑,鼻尖一点红润,却分明情意万千,脉脉不得语。徐行徒劳地哂笑一下,战场刀光剑影、朝堂波谲云诡,比不上一双含情目对他的杀伤力大。
在春日似柔软的眼波溺毙他
前,徐行直起身,看了一眼撂在床边的黑布包裹。
他从里头抽出了一条什么。
虞嫣眼前晃过一抹红色,视线陷入模糊昏暗。
徐行……把她的眼蒙了起来。
眼皮上的触感微凉,细腻如水,是一条红绸缎带,视线看不见,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