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散值就回府了,拒绝同僚那花天酒地的聚餐了,甚至还亲自挽起袖子,帮丰乐居用铜锤碎冰做酥山了。桩桩件件,都是能积累下一次奖赏的筹码。成婚时那本早就被压了箱底的避火图,不知何时又被翻了出来。此刻正堂而皇之地放在罗帐内,随时准备“温故而知新”。
除了翌日要回丰乐居试做新菜的日子,虞嫣都随着他去了。可就是这样如胶似漆,这个月的月事还是如期而至。
“我知道有一家庙,香火很灵验,我带你去求求?我当初怀大郎就是去拜了。”
安夫人近来同虞嫣小聚,见她偶尔会看着玖玖发呆,知晓她的心事,便轻声提议道。
玖玖早就熟悉了虞嫣,一来就粘在虞嫣膝盖上。
她圆滚滚直上直下的身子,任由她抱着,手指头在玩竹编蜻蜓,头也不抬道,“要吃糖。”
“什么糖?”
“米花糖、芝麻酥……还有,嬷嬷糕。”
小姑娘嘟起唇,在虞嫣脸颊上香了一口,留下软软糯糯的感觉。
“不是嬷嬷糕,是磨磨糕,用石磨的豆汁儿做的。”
安夫人笑,“这些是吉祥寺市集的特色,我每次带玖玖去,她都要买来吃。那寺庙很近,就隔了两条街,看天色还来得及。想去吗?”
虞嫣轻轻一捏玖玖的小脸蛋子,“去看看吧,给玖玖买糖。”
吉祥寺建成已有好些年头了,里头松柏苍翠,气韵庄严。
僧人念经的声音和善男信女低低的祈愿声融混在一起,人一踏进去,就觉得香火缭绕,心头涌起一股别样的静谧。虞嫣便是没有吃斋念佛的习惯,都跟着认真拜了拜。
出了庙门却是另一番天地。
市集上满是俗世热闹,除了玖玖念叨的糖果糕点,还有琳琅满目的精巧杂货。
虞嫣一个个摊位逛过去,不知不觉停在了一个针线绣样摊前,最惹眼的不是绣帕手绢,而是五色缤纷的小孩儿肚兜、憨态可掬的虎头帽、小巧得能端在掌上的娃娃鞋。
她鬼使神差,挑了一顶最小的虎头帽买下。
柔软的小物件攥在手里,像攥了个活物似的。
从前在陆家,被婆母敦促着喝各种各样酸苦的药,带她去烧香拜佛,她只当是个差事,做完了心里才舒坦,如今是自己先执拗起来了。
“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安夫人话音刚落,风声骤急,天上飘起了密集的雨点。
“这来时还是大晴天的,夫人在这里等着婢子。”
婢女忙着去喊车夫,两袖挡在头顶上,脚步匆匆跑了,虞嫣和安夫人母女只得避在最近处的屋檐下,隔着茫茫雨幕,等停住在吉祥寺外的马车行驶来市集这条街。
马车未到,先有一道高挑身影,撑着一柄宽大青骨伞靠近。
虞嫣看得意外,是徐行。
“怎么寻到的这里?”“我提早去侍郎府接人,门人说你们过来了,去寺庙里头也没寻到,我想是来市集了。”
虞嫣点点头,看着满地泥泞又有点发愁。
她今日穿了新做的缎面鞋,沾了水就发皱,还没等她提起裙角,徐行将伞递给她,在她面前蹲下去,言简意赅道:“上来。”
虞嫣没有扭捏,回身同安夫人告别,又看玖玖:“玖玖,姨姨走啦。”
玖玖见过徐行好几次了,还是被他不苟言笑的气质吓到,早就两手拢着,缩回安夫人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来,同虞嫣怯生生地点头告别。
虞嫣伏到徐行宽阔的背上,将伞打开,遮住了两人头顶。
“伤疤都治好了,怎么小孩儿每次见你,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小人儿胆子没长全。”
“玖玖算是胆子大的,你下次见到她了,记得多笑笑。”
“别人家的,吓着就吓着了。”
徐行漫不经心,但步履极稳,三两下避开那些大水洼,乌靴踩在湿滑地面也走得毫不迟疑。
“今日什么节庆?怎么来了吉祥寺?”
“没有节庆……不能来吗?”
“中元过了,岳母忌日还未到,你素日里都不烧香。”
“是玖玖嘴馋了,想吃市集的米花糖。”
虞嫣另一手捏着的虎头帽紧了紧,把脸埋在他肩头,心虚地去瞅伞缘落下的雨珠子。
雨势有越演越烈的架势。
徐行带她来到栓马桩,解下了马鞍旁挂着的斗篷,将虞嫣严严实实裹了进去,策马回府。她在颠簸马背上缩在男人胸口,鼻尖只有他身上混着雨水的冷冽气息,安心得有些昏昏欲睡。
回到将军府,两人都淋得半湿,直接进了浴房。
徐行帮她宽衣,裙裳刚褪下一半,只听得一声轻响,有个物什从她袖袋滑落,掉在了木地砖上,黄黄的一小团软布,正对着他的乌靴头。
“什么东西?”
徐行垂眸,视线往那团形状瞥去,一双柔软手掌捧住他的脸,把他视线拧转了回来。女郎杏眸湿软,像是蒙着浴室的雾气,有些紧张地轻轻眨着,要把他的魂勾回来。
“……水、水要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