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這千百年來毫無表情的木偶神情,反而面帶微笑,眉眼裡的溫柔,是她從未見過的神態,她頓時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那一眼仿佛要耗盡她所有的歲月,她那麼瘋狂,就只為了他當初能這樣看她一樣。
「清靈。」錦明溫潤的嗓音,仿佛是這夜晚最悅耳的天籟,他朝著無影女笑,伸出了蒼白的手掌,叫著無影女的原本名字。
無影女沒了反應,宮謙準備去界那紅繩,可是念恩卻忽然過去一把拉住了他,他低頭看著念恩那張小臉:「怎麼?」
「給他們一點時間,千百年來都沒能告訴她的那份心意,讓她也了無牽掛地離開。」念恩算是懇求宮謙。
宮謙自然不大懂念恩在說什麼,但是看無影女緩緩走向錦明的畫面,他知道這兩人之間恐怕有著不少糾纏。
「你剛才叫我什麼?」無影女每一步都緩慢,她看著錦明的眼神,沒有看念恩她們時的兇狠惡毒,仿佛就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帶著憧憬的眼神,看著心愛的男人,她的聲音有些發抖,甚至帶著哭音。
「清靈。」錦明的手,終於握住了無影女的手,她的手,真小,也是那麼的冰冷,他看著眼前的女人,歲月沒能改變她的容顏,也沒能改變她眼中那不變的痴戀,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撫摸了著無影女的臉龐:「你怎麼這麼傻?」
「這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以前你都叫我瘋子。」無影女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撲進了錦明的懷裡,哭得像個小孩子似的,錦明的眼眶也有些發紅了,只是不斷地拍著她的背:「那都是為了讓你死心,可是你怎麼就不懂呢?」
無影女哽咽著:「我不懂,為了你我可以不當這個靈女,哪怕只有三年的時間可以活著,只要和你在一起,三年對我來說,就像生生世世那樣永恆,錦明,你那麼討厭我嗎?」
「可我不像要你只陪我三年,我希望你可以陪我到白髮蒼蒼,哪怕不是以夫妻的身份,只要看著你還在就好。」錦明的聲音里也開始有了難以抑制的哽咽,他以為自己死了,無影女會好好地做靈女,好好的長命百歲,可是她封了他的魂魄,用全鎮的人做了陪葬,這座用來羞辱她的月老像,成為了她唯一的痛苦和弱點,可是她還是願意將紅繩系在上面,而不是系在他曾經偷偷為她修的雕塑上面。
在她的心裡,成雙成對是多麼夢寐以求的事情,這一尊月老像,代表著她難以求得的姻緣嗎?紅線能將這用命封存的幻境永恆地守住嗎?
無影女在錦明的懷裡哭泣著,念恩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也有些發酸,她別開視線,不願意再去看那些傷感的畫面。
「清靈,我帶你離開,好不好?」錦明輕輕地呢喃著。
「離開嗎?我們去哪裡?」無影女喃喃道:「我殺了好多人,我……錦明,對不起……」
「去哪裡都好。」錦明抬起頭,看著念恩,眼神裡帶著感激,他是在示意念恩可以去解開那紅繩了,懷裡那個在別人看來殘暴的無影女,此時卻溫順的像只小貓,她知道錦明在對念恩說什麼,可是她已經知足了。
這麼多年了,知足了,再次看到他回來,等到了他這麼溫柔地擁抱。
念恩爬到了月老像旁邊,她看著那根被系得很細心的紅繩,心裡微微顫抖,她甚至不敢伸手,不忍伸手。
可是另一隻手卻伸了過來,利落地解開了那紅繩。
那一霎,那座月老像仿佛化為了虛無,眼前所有的景象,都在迅速地消失,仿佛一碰就碎的廢墟,轟然坍塌,而念恩站在那兒,呆呆地看著眼前那對依偎在一起的男女,錦明看著念恩,嘴角帶著感激的笑容,仿佛在對念恩說「謝謝」。
他們化作了兩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際,所有的事情都在那一刻成了一場夢,這固執了千百年的愛,蒙了千百年誤會的糾葛,煙消雲散,念恩的眼角濕潤,她看著流光飛去,喃喃地問一旁的宮謙:「你說,最後無影女怕不怕魂飛魄散?」
「也許不怕。」宮謙答道,他手中的那根紅繩,也悄然化為了灰燼,如烈焰焚燒過一般。
而另一邊,歐陽子正睡得好好的,突然就感覺身下一空,整個人都摔在了地上,他「哎喲」一聲就醒了,看到周圍的環境以後,他猛地清醒了過來,床不見了,桌子不見了,身上的被子不見了,只有人和百寶袋還在。
不遠處,站著鳳一和柳如玉,以及剛剛爬起來的恩熙,恩熙也是一臉驚愕,鳳一和柳如玉則是顯得比較平靜,似乎知道是怎麼回事,鳳一看著滿天星輝,說:「幻境破了。」
柳如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幻境被破時的情形,想起還要追查的事,她神色凝重:「嗯,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