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低著頭,站在原地,腳趾在打濕的涼鞋裡動了動。
「謝謝你!」她小聲說。
她膽子很小,我早就看出來了,就好比這會兒,跟我說聲謝謝,卻連抬頭看我一眼的勇氣就都沒有。
我盯著她的臉,她長得很清瘦,個子也小,一看就有點兒營養不良的樣子。
但她的睫毛很長,撲閃撲閃的,是她的五官最動人的地方。
我莫名很想看看這雙長睫毛下的眼睛,可是她一直都不肯抬頭。
「雨下大了,我送你回去吧。」我說。
她搖搖頭,將書包重新頂在頭頂上。
「不用了,謝謝你,我家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
說完,她就頂著書包轉身跑開了。
我騎著車子跟在她的身後,速度很慢,直到看見她拐進弄堂里,我在弄堂口停下,看她奔跑進弄堂深處,破舊的涼鞋把泥水濺得老高。
離那件事已經過去兩年了,這兩年裡,每次遠遠看到她,她都安靜地低著頭,怯生生的樣子。
如今兩年過去,雖然她還是那麼容易被人欺負,但她此刻在雨中奔跑的背影又透著一種堅強。
對她來說,不得不堅強吧!
雨來臨的時候,如果沒有傘,總不能站在雨中哭泣,唯有努力奔跑。
她一邊跑一邊不時抹眼睛,是在哭嗎?剛才那群男生一定讓她感到很委屈吧?
我其實很想安慰她兩句,可又覺得自己是最沒有資格去安慰她的人。
每個人的人生軌跡不同,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對她來說最大的安慰應該是讓他的父親活過來,讓她的母親醒過來。可那是不可能的事,已經發生的事又怎麼可能改變?
直到她的身影終於消失不見,我才一踩腳踏車離去。
沒騎多遠,我看到了我的表弟,他也是背著書包,騎著車。
對了,他從前也是住在剛才那個弄堂里,不過如今已經不在了。
「度雲,怎麼到這裡來了?」
我聳聳肩說,「隨便逛逛。」
許亞非笑,「你還真是好興致,下雨天隨便逛逛?」
他像是不信,我也沒解釋。
我們一路並肩騎著車,在一個路口分了道,我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個商場,我的視線無意識地看向商場門口,五指一緊,我捏住剎車,停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