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淑贞有点心虚:“他,他去的,我们一家人每周都要去,免费的课,大家都要去。”
谭峥说:“去学什么?”
周淑贞似是有些感激地说:“学礼仪,学文化,都是有用的东西,像我们这种小时候上不起学的,有这种机会可不容易。”
谭峥怒声道:“你学了这么多礼义廉耻,就是教你活埋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周淑贞脸色大变,又羞又恼,盯着谭峥说不出话。
谭峥可没有就这样放过她,“是谁说你儿子有病?有医院的诊断书吗?”
周淑贞保持沉默。
谭峥又说:“那个说你儿子有病的人,我猜,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你们十分崇敬他,也很信任他,我说得对吗?”
周淑贞摇头,哭了起来:“不止他有病,我们都有病,是穷病,这病没法治,治不好的。谢君是个祸害,留着他迟早要把我们这个家都祸害没了。他从小身上就生了反骨,我带他去找大师抽了这根骨头,大师说抽不了,只能慢慢教。大师给了我一个法器,一根打魂鞭,他说只要在他反抗的时候用这根打魂鞭打他,就能制服他。我花了好几十才从大师手上买到了那根鞭子,大师还说,这鞭子不止会打到他的肉体,还会打到他的灵魂,就像唐僧的紧箍咒一样。他七岁的时候踩死了地里几根西瓜苗,我说了他几句他还要闹腾,我拿起打魂鞭打了他一顿,他果然听话了。我以为他的反骨已经被这个法器治好了,谁知道现在他又发病了,他今年十五岁,长得又高又壮,我打他的时候他抢了我的打魂鞭,说要和我拼命。我和他爸知道,他这是又犯病了,没几天他就又闯祸了,他偷了家里的钱去上网,那是我们这半年的生活费。我和他爸再也忍不了了,就想了个办法,把他打晕了活埋,就这么去了也好。谁知道这个天杀的,他竟然还活着,现在又进了医院,我们哪来的钱给他看病啊,治不好了,这病治不好。”
谭峥:“你说的这位大师是谁?在什么地方?”
周淑贞只是摇头,什么都不愿意说。
谭峥和谢临川怎么想都想不通,一个母亲会因为儿子叛逆就产生要把他杀死的想法,这实在是件任何正常人都接受不了的事。
周淑贞丈夫的说法和她基本一致,夫妻俩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离开过这个岛,两人都没受过什么教育,这个岛在没有搞国学复兴以前,偏僻落后不说,岛上的人还一个比一个迷信。
宋江河就和他们说过这么一件事,“四五年前吧,就那个想来这里取景的剧组,一开始人家想来,岛上的人死活不让,说会破坏风水。剧组没办法,又是花钱又是走关系,岛上的人又说必须请几个大师连做三天法事才能让他们上岛。还要他们每天焚香沐浴,连吃三天素,排除体内的污秽才行。剧组的人当时就崩了,要不是导演就看上了这个地方,他们早就撂挑子不干了,最后还是导演加钱,剧组的人才愿意上岛,谁知道这么一通折腾拍出来的还是个烂片。但片子虽然烂,这岛上的风景还是吸引了不少人来。”
谢临川:“那岛上的人能愿意吗?也让游客焚香沐浴?”
宋江河说:“哪能啊,政府出面了,说这是个好机会,游客来了,带动发展,以后岛上人的日子就会越过越好。又是各种补贴、政策,出了不少相关规定,不然你们现在哪有机会上岛。早让人给轰回去了。”
从审讯室里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宋江河带着两人去吃饭,几人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小店,门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他们去的时候坐满了人,老板出来招呼。
老板:“现在人有点多,到这边坐着等会儿,有空位了我叫你们。”
等餐区摆着一些瓜子花生,谢临川嗑着瓜子和宋江河聊天。
谢临川:“这岛上以前到底什么样?这些人是不是很相信一位大师?你知道那大师是谁吗?”
宋江河拿过旁边的杯子给他们倒上茶水,“这岛上的大师多得很,每个人信的都不一样,我也说不准。至于这岛是什么样嘛。这么说吧,可能不太恰当,就是那么个意思,这里以前就是蛮夷之地。你们可千万别信什么世外桃源的鬼话,岛上的人长期与外界隔离,思想还停留在八九十年代,特别是这些上了年纪的,一辈子没有出过岛。他们连省城都没去过,做事全凭岛上长久流传下来的经验。但这些经验,你们说,难道就是对的吗?你们刚来几天还不清楚,这镇上开店的,穿汉服的,其实很多都不是原住民,原住民把房子租给他们,自己收收租,去国学院上上课。他们虽然靠着游客挣了钱,打心底还是排斥他们,这些我不说你们应该也懂。也不只是这一个地方这样,这样的地方多了去了。”
第164章 到了岁数就该自己去死
两人又东拉西扯说了一阵,谭峥从到这儿以后就一直对这个国学院十分感兴趣。
谭峥:“这个国学院到底是干什么的?”
宋江河放下手里的花生,喝了口水。
宋江河:“就是一个国学专家,好像叫什么,赵光,他呢看重这里的风景,更重要的是觉得这地方的人思想不太行,所以就来这里办了这么个公益学校。学校不收费,但是有关单位还挺重视,给了他不少补贴,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专家,学校就这么办起来了。那时候来岛上旅游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院长就提议大家一起来打造这么个国学小岛,这不,很快名声就出去了,来玩的人一年比一年多。”
谭峥想到周淑贞口中的大师,会不会就是赵光?
几人等了半小时,终于轮到他们了,海鲜的滋味自然是极美的,从这里回去离两人住着的民宿很近,分开后,谭峥和谢临川沿着海滨路散步。夜里的大海和白天完全不一样,浪花拍到岸边的岩石上,一望无际的黑色海域,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谢临川:“老大,你说周淑贞说的是真的吗?”
谭峥点了一根烟:“半真半假,她很聪明,知道怎么掩饰真相。她的话漏洞不少,那个打魂鞭的故事,说得很不错。”
这也是谢临川想的,周淑贞的供词里最容易让人相信,也最让人怀疑的部分就是这个打魂鞭,但凡是个思想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东西,但今晚从宋江河口中得知的一切,如果这岛上的人就是这样呢?一直把愚昧当作真理呢?
谭峥又说:“我总觉得,这两起案子,是有关系的,只是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他们的共同之处到底在哪里?”
谢临川问:“明天我们还去警局吗?”
谭峥摇头:“不,我们明天去探访一下这个国学院,看看这位院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谭峥手上拿着一张他的名片,赵光,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斜杠,说他是某某协会,某某机构里的重要人员,最后一个标签是三能道创始人。这是个什么道,两人从来没听说过。
两人按照宋江河说的,找到了一个老师,表示想见一面赵光,却被告知赵院长外出参加学术交流,现在不在岛上。
老师姓吕,叫吕小婷,今年23岁,古典文学毕业的大学生,戴着一副眼镜,留着黑长直,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有两个酒窝,给人感觉十分舒服。她现在是赵光的助理,专门负责处理一些杂事。
见不到赵光,能和这个老师聊聊也不错,吕小婷带着他们参观校园,面积不大,也不是传统的教学楼,仿照古代的书院建的,上课的桌子都是矮几,学生听课就坐在垫子上。
分班教学,十岁以下的在一个院子,十到十五岁又在另一处,以此类推,成年男女也是分开上课。
除了教学区就是后勤区,食堂,宿舍都有,环境也不错,院子里假山假水,花鸟鱼虫,梅兰竹菊一样都不少。
吕老师一边介绍一边带着人往前走,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只在门口说了一句。
吕小婷:“这是赵院长的住处,平时不准人进去,我们往外走吧。”
谭峥往里面看去,一条鹅卵石小道,一直延伸到门口,看不到里面东西,倒是注意到墙上一扇小门。
谭峥问:“这门是通向哪里?”
吕小婷:“这是往教学区的小门,方便他去上课。”
从国学院离开之后,谭峥又和谢临川去了另一个地方,周淑贞所在的那个村子,村子在山脚下,这是岛上唯一一座山,不算矮,矗立在岸边,爬上去也要走了几小时。
村子不大,零零散散地住着几十户人家,两人按照手上的地图,找到了周淑贞家。
两口子还在派出所里,家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谢临川上前去敲门,开门的是个阿姨,和周淑贞眉眼之间十分相似,看起来五十多岁,皮肤很黑,嘴角向下弯着,天生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对待外人十分冷漠,皱着眉看向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