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离开接待室后,划竹筏的船夫和那对情侣也来了局里。
船夫五十多岁,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小麦色的皮肤看上去很健康,他微微低着头,两手放在桌上,半握成拳,说道“那里变成景区之前我就一直在划船,好几年了,今天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那对情侣想到湖中间拍照,雇我帮他们划竹筏,回来的时候竹筏上钩到了尸体身上穿的衣服。连带着尸体也被带到了岸边。”
“你说你一直在那里划竹筏,那么你之前见过死者吗?”谭峥问道。
船夫摇头,顿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湖很大,我就在那一片活动,没见过这个人,也许是从其他地方漂过来。平时来湖边玩的人也不多,也是最近几个月才有人去那里拍婚纱照,这人要是去过,那我应该是见过的。每次遇到拍婚纱照的,我都会上前去问问他们要不要在竹筏上拍,招揽生意。”
这个湖面积确实不小,死者若是从其他的地方落水,船夫没有看到也正常。
“你有没有听说过关于女神湖的传说?”谭峥问道。
“你是说把女人沉湖的传说吗?听倒是听说过,可我们家祖祖辈辈都在湖边住着,从来没听说过那附近有这样的村子,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船夫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个传说完全是子虚乌有?”谭峥问道。
“肯定是假的,我可没听说哪家会把媳妇扔到湖里,这哪是人做的事,根本就是畜生。”船夫肯定道,看向谭峥的眼神很自信。
看来这个传说果然只是个传说,传着传着就乱说。
船夫走后,接下来是那对小情侣,他们的证词和前面两人没有大的出入。
倒是小情侣中的女孩说死者身上穿的婚纱很特别,好像是某个原创品牌的定制款,如果不是仿冒的话,死者生前应该去过那家婚纱工作室,工作室的位置就在梁城市中心一处高级商场里。
这一消息对于确认死者身份来说非常重要。
从接待室出来,阮林和小文已经摆好了饭菜,谢临川也查完资料回来了,一边吃饭,谭峥一边把情况给他们说了一遍,谢临川查了最近的失踪案,能对上死者身高形貌年龄特征的没有。
吃完饭,谭峥让阮林和小文去那个婚纱店一趟,务必要确认死者的相关信息。
小文和阮林麻溜地吃完饭带着垃圾出门了,再晚一点恐怕婚纱店就要关门了。从局里开车过去四十分钟左右,那家婚纱店名叫独一原创工作室,店里面摆着的婚纱没有几件,店主是一对夫妻,三十岁左右。
看到两人进来,老板问道,“你们想订婚纱吗?”
阮林摇头,拿出一张打了马赛克的死者照片,问道,“我们是警察,在查一起案子,这件婚纱,是你们这里设计制作的吗?”
老板接过照片看了看,似乎有些不确定,把老板娘一起叫了过来,婚纱的款式和造型并不算复杂,只是面料有些特殊,上面印了一些暗纹,这张照片特意放大了婚纱的细节,为的就是让店主辨认。
两人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老板娘走到里间,过了一会儿拿出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那上面是一张婚纱的手稿,已经上了色,并且还配有相应的面料,“应该就是这一件。”
阮林和小文走上前,看着那张图片和旁边粘贴上去的面料小样,花纹一样,款式也一样,应该就是它没错,小文问道,“这件婚纱是谁定制的你们有记录吗?”
老板娘又拿出一个名册,对照着婚纱的编号,找到了对应的联系方式,“订婚纱的是高芊芊高女士,三个月前她打来电话说要在我们这里订一件婚纱,后面的设计细节我都是在微信上和她沟通。她不是梁城人,是津市人,她说她和老公已经领了证,但是没有拍婚纱照,准备来梁城旅拍,到时候她再来拿这件婚纱。五天前,她和她老公一起来店里取走了婚纱,警察同志,她出什么事了吗?”
“她和她老公一起来你们婚纱店时的情况,还记得吗?”小文问道。
老板娘回忆了一下说道,“那一天,我们店刚开门没多久,大约十点钟的时候,她和她老公一起来了,她长得挺漂亮,个子高高瘦瘦的,她老公看着比她要大几岁,感觉要大五六岁的样子,长得也一般。他们一直手挽着手,就是一对普通恩爱小夫妻的样子。拿婚纱之前她先试了一下,大小尺寸都很合适,她很爽快就付了尾款。”
“她老公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小文问道。
“不知道,我们不会专门打听客人的这些信息,订婚纱的是高女士,我这里有的只是她的三围尺寸和联系方式。”老板娘说道。
“她的住址你知道吗?”阮林问道。
第396章 二婚妻子
老板娘想了一会儿,老板先开口说道:“我们给她寄过一次东西,是婚纱的面料小样,她说图片上看不清楚,不知道实际是什么样,我们就提出可以给她寄一些面料过去,让她实际看一看材质。我的手机里应该有地址。”老板说着打开手机,找到历史发件记录,果然在里面找到了高芊芊女士的住址,津市,宏明路,天源小区,4栋,6—1。
从婚纱店离开,阮林打了个电话给谭峥,“老大,我们已经查到死者的住址,在津市,我和小文今晚就过去,稍晚一点就能找到她的家人。”
“好,你们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谭峥道。
梁城到津市虽然跨省,但是距离不算远,和去一趟叶城差不多。
谭峥和谢临川继续在办公室里研究资料和口供,谢临川再次拿起那几张死者的照片,他的目光落在死者手上,“不是已经领证了来旅拍嘛,怎么连戒指都没戴。”
谭峥之前也注意到了,不过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可能是在水里掉了,“尸体在水里泡了三天,可能掉了。”
谢临川不确定道,“一辈子只买一次的婚戒肯定尺寸刚刚好,照片上死者的手握成拳,戒指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掉,会不会她根本就没有戴戒指。”
谢临川的目光转向死者露出来的一只脚,左脚上的鞋子已经掉了,右脚上的还没有,可能是尸体在水中肿胀起来以后鞋子不容易脱落,所以才留了下来。
即便上面有很多脏污,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鞋子,谢临川一眼就认出了这款鞋的品牌,说道,“这鞋子不便宜,就算是结婚普通人家也不会买这么贵的鞋,她身上的婚纱也是专门定制,死者的家境应该不错。”
谭峥看着那只紧紧套在脚上的鞋子,谢临川刚刚说得对,尺寸刚刚好的戒指戴在手上本来就不容易掉,再加上死者死后肿胀,就算是在湖里遇到水草石头,也不应该让戒指脱落,死者根本就没有戴婚戒。
一个家境不错的女人,身上的婚纱和鞋子价格昂贵,偏偏没有婚戒,这并不符合常理,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婚戒,她不戴,唯一的原因就是没有人给她戴上。
谭峥想了一会儿说道,“拍婚纱照场地在户外,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所以将名贵的戒指收了起来。”
这样的推断也不无道理,谢临川却觉得不对劲,“他们之前已经领了证,按照正常流程肯定有戒指,或许还是一枚钻石不小的戒指,死者专门定制婚纱,专门买了昂贵的婚鞋,说明她对这些仪式感很看重,如果我是她,肯定会在拍照的时候把自己手上的大钻戒也露出来。这两人的感情恐怕不怎么样,如果男方没有送戒指,没有其他原因的话多半是不够爱。”
谢临川喝了口水,继续他的分析,“你说这两人既然关系不到位,为什么还要结婚呢,男人既然对女人没那么喜欢,又为什么愿意陪她出来旅拍呢,按理来说一个对女人不上心的男人应该不会愿意浪费时间和精力来满足女人的浪漫想法。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应该是一起准备已久的谋杀,男人陪她出来,只是为了杀她。来一个陌生的城市,以旅拍为借口,杀人以后死者就算短暂失联也算合理,家里人并不会太过担心,他也能顺利逃之夭夭,凶手十有八九就是死者的老公。”
谭峥曾经见过一对夫妻,丈夫投毒试图杀死妻子,被妻子发现后闹到了警局,那时候有人问那个丈夫,为什么想杀死妻子。
那个丈夫回答,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五十多年,这五十年里经历了太多,在很多时候他都想过离开身边这个人。
最后他给出的理由是,因为在一起待得太久了,有时候会想要是没有她会怎么样,会不会更好一点,那些长年累月堆积起来的矛盾在某个时刻爆发,彻底将他淹没,并不是因为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因为某个时刻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的恶意,所以做出了那样的事。
谢临川虽然得出了那样的结论,但是很快他又说,“可能她就是忘记戴戒指了,我每次猜得都不对,这一次可能也出错了。”
阮林和小文按照地址找到了高芊芊的住处,原本他们以为这是她婚后和老公一起住的地方,但是看着开门的阿姨,他们不确定了,阮林问道,“请问,高芊芊是住在这里吗?”
阿姨站在门口问道,“你们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