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兩年前妹妹郭英的案子發生後,他對有女性死者的案發現場產生了生理性的排斥,同時出現了失眠、反覆噩夢以及強烈的驚跳反應,被診斷為PTSD,即創傷後應激障礙,嚴重到需要接受治療。工作也因此發生調動,從區分局刑偵支隊的隊長調到基層派出所,一干就是兩年。
這兩年中他的病情逐漸穩定,上次發病要追溯到一年前,因為闖進犯罪嫌疑人住宅後目睹了女受害人的分屍現場,但那時他也僅僅是臉色發白,眼神發凝,雙腿發軟,出了一身冷汗而已。
那這次呢?
聶誠盯著左手腕上莫名多出來的指痕淤青,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甚至不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這是從沒有過的。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一位中年女醫師走了進來。
聶誠直起身,熟稔地朝她打招呼道:「馬大夫。」
馬大夫是有四十餘年從業經驗的主任醫師,也是聶誠自兩年前發病以來的心理醫生。她頭髮花白,一笑眼角彎起的皺紋讓聶誠想起去世多年的奶奶。
「好些了嗎,昨天你情況可夠糟糕的,驚恐發作。你同事都哪去了,大晚上出完警還讓你自己一個人來?」馬大夫坐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手心,「手還這麼涼。」
「昨天……我記不太清了。」聶誠皺起眉,再次仔細回想,記憶中依舊是一片空白。
馬大夫諒解道:「你還需要恢復恢復。液不用再輸了,你這一年多來情況都不錯,現在也穩定了,不用住院,可以回家去了。假條我開好了,跟你領導請兩天假。」
聶誠道了謝,換好衣服出院,站在醫院門口讓冷風一吹,思維又清晰了些。
昨天是12月1日周日,輪休。他獨身一人,沒什麼特別愛好,休息日通常是狠狠睡上一天,然後閱讀、健身。昨天應該也不例外,下夜班後一直睡到下午五點半,隨便煮了點麵條,又看了會兒書。正巧聽到樓下有大爺吃完飯遛彎,正在聽新聞聯播,那是七點整。然後呢,好像又睡了一覺?記不得了。
馬大夫說他是凌晨時分,一個人跌跌撞撞闖進醫院,硬撐著填完登記就失去意識。
從下午七點到凌晨,這五個小時裡發生了什麼?
聶誠把假條撕碎,扔進門口的垃圾桶,打車去榮光里派出所。
除了記憶有缺失,手腕上的淤青一碰有些疼以外,他和往日沒什麼不同,而且今天是周一,他得去上班。
計程車停在派出所門口,他剛一下車,就見兩個年輕警員出警回來,朝他打招呼:「誠哥,你不請了半天假,這麼早就來了。」
他什麼時候請半天假了?
聶誠暗自琢磨,面上一點不露,笑著朝他們點了個頭。
進到所里後,同事們對他晚來半天毫不好奇,還都勸他難得請假,還不趁機該多歇歇。
聶誠越發疑惑,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馬大夫幫他請的假。但這不可能,一來馬大夫從來不會直接干涉他的工作和生活,二來既然越俎代庖請了假,哪還用得著開假條。
那是誰給他請的假?
擱在往常,聶誠肯定直接開口問了,但是五個小時的空白記憶和莫名其妙的驚恐發作讓他不敢輕易透露自己的情況。曾經作為刑警的警覺在他心中悄然復甦,下午處理糾紛時,他說話不由自主帶上了面對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時的冷漠,跟他一起出警的同事連連感嘆當過刑警的就是不一樣,有氣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