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誠排乾淨手上的磚灰,說:「他是要殺我。」
吳澤愣住。
「你來看彈孔的位置,槍手在房頂的煙囪旁邊,基本上就是現在上面勘查員的那個位置。那裡和這裡連線,在這條線上的是我。」聶誠平靜地說。
吳澤仔細回想當時的情況,槍響前聶誠已經把那小子按地上了,就算失手,子彈也該打在院子的地面上,而不是對面的牆上。
「子彈你看了麼,那應該是把裝了消聲器的□□,不好追查。現在那小子在他們眼裡是餌,為的是釣我出來,我估計咱們能審出來的有限。」聶誠嘆口氣。
吳澤聽他這麼一分析,越想越後怕,這個距離下失手可能是因為對消聲器的不適應,聶誠能活下來純屬命大,他們三個在後面竟然一點忙沒幫上。
他冷汗下來了,咽了咽口水,也不直呼其名了,張口道:「聶隊……」
聶誠知道他想說什麼,一擺手,「槍手很狡猾,藏身的位置是你們三人的視線死角,是我大意了。」
吳澤不說話了,轉身去屋裡搜證,回分局的路上也一言不發。
聶誠讓他們把兇手先關起來晾他幾個小時,匆匆忙忙去五樓會議室跟專案組的前輩們開會去了。沒過十分鐘,專案組集體下樓來,決定突審。
承擔審訊任務的是聶誠和市局刑偵隊骨幹齊卓雨,他比聶誠大五歲,在審訊上很有一套,非常擅長把握對方心理,姜準的很多手段都是從他這學來的。
審訊一直持續到下午,倒不是這個年輕人嘴有多硬,而是他的情況太特殊。
他有個與自己體型極不相符的名字,叫橋墩,因為是在橋底下墩子旁邊被撿來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年齡,不知道是哪裡人,不記得自己的本名。
他忘了被誰撿回來,一直歸趙哥管。趙哥的名字他倒是知道,叫趙學義。問他趙學義的體貌特徵,他用手比劃了一寸,說比他高這麼多,也比他壯,他在訊問室里找了一圈,可是在找不到參照物,就反覆強調比他壯。
問趙哥比他大幾歲,他支支吾吾地說三四歲,一會兒又變成了四五歲,問他到底大幾歲,他急得直搓腦袋,應該是對年齡沒有概念。
他和七八個小孩從小跟著趙哥生活,趙哥讓他們幹什麼就要幹什麼,不然會挨打。問他們通常幹什麼,橋墩露出了笑容,身子往後仰,看意思是想搖晃椅子,但是訊問室的椅子是固定的,他煩躁地一抹鼻子說:「殺豬。」
不光豬,還有猴子、牛羊,各種動物,偶爾也殺人。
趙哥說,下不去手的、不敢見血的都不是男人。
有同伴生了重病,趙哥就會選一個人殺他練手,有時這個人也會選擇把這個機會留給誰,通常都會被允許。
問他現在跟趙哥一起的有多少人,他掰著手指頭,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念叨,來回念了三遍都沒數清楚,還是聶誠記下來這些名字,根據名字確定有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