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火者。
如果說阿德爾摩·加西亞這個名字就能讓阿德爾摩的眼皮狂跳,那麼盜火者這個稱呼卻是直接讓阿德爾摩口中的香菸掉到了地上。
阿德爾摩低頭,就看見那支被他抽了一半的香菸落到地上,明滅的火星不甘如此熄滅,困獸猶鬥般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
下一秒,一隻腳踩在菸頭上,火星隨之熄滅。
那只是一隻穿著橡膠鞋的腳,阿德爾摩甚至知道這種橡膠鞋,廉價到一百雙加在一起的價錢都不一定買得起他掉在地上的捲菸。
但是再廉價的橡膠鞋,也能踩滅捲菸。
第16章 法蘭西
火光被踩滅,只有零星的余煙裊裊而起。
趙自牧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這一縷脆弱的煙霧,他只是微微低著頭,笑著問:「避免引起火災而已,阿德爾摩先生不會在意的,是嗎?」
阿德爾摩的臉色從未這樣難看過,像是要下大雨之前灰濛濛的天,充斥著低沉與黯然。
趙自牧卻仿佛沒有看到阿德爾摩難堪的臉色,他只是堪稱優雅地衝著阿德爾摩微微點頭,算作不怎麼證實的告別,隨後邁步向前,走到了那群還靜坐在地上的工人之間。
趙自牧隨意地找了個地方坐,他身上暗黃色的工裝和所有勞工的工裝融為一體,阿德爾摩眯著眼,卻也沒辦法再從人群中找到那個膽敢威脅他的中國人。
最終,阿德爾摩移開目光,看向了被勞工困在中間的約瑟夫。這個穿著軍裝、將所有勳章都別在胸前的戰士,在戰場上不曾懼怕德意志的槍林彈雨,此刻卻也要害怕團結在一起的勞工。
阿德爾摩知道,再過不久——也許就在下一秒,約瑟夫就會扛不住勞工帶給他的壓力,選擇讓自己出面道歉——哪怕約瑟夫明知,阿德爾摩大概率不會為自己的言行向這些華工道歉。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只要約瑟夫把阿德爾摩拋出去,即便什麼實質性的後果都不會得到,起碼他會度過眼前的難關。
想通了這一點,阿德爾摩的目光再一次移動到福貴的身上——
他看起來似乎依舊和阿德爾摩記憶中的一個樣子,穿著一身帶著灰塵的工裝,臉上是因為在戰場上長久工作而沾染上的煙塵。皮膚黑黝黝的,身材看著還有幾分瘦削,一副因長年累月的工作而被生活吸乾氣血的樣子。
但是此刻,他的臉上卻多了幾分和阿德爾摩記憶中完全不同的東西。
在阿德爾摩的記憶里,這些來自中國的勞工都習慣性地低著頭,他們勤於工作卻訥於言辭,他們不會爭取自己的權利,不會像白人那樣動不動就罷工來爭取自己的權益,他們安靜勤勞的像是世界上最好用的牛馬。
他們的目光中滿是呆滯,是不知道自己為何工作的迷茫、不知道該去往何處的無措。他們是資本家最愛用的牛馬,是這個世界上再普通不過的芸芸眾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