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耶一身鎧甲,沉重的劍放在身側,他曲腿悠閒坐在城主府庭院的水池旁,多情的眼睛望著池水裡乾枯腐爛的荷葉,手中還握著酒杯。
聽到這個稱呼,他好笑的掃了一眼眼眶通紅,正在哽咽的侍從。
看了一眼,他目光重新落在池水中,抿著酒哼著他家鄉的民謠,悠閒自在一如既往。
他真是個矛盾的人。
明明無利不起早,卻眨眼什麼都能拋卻。
明明也在爭奪王位,卻總能讓人感覺到他表面努力下的散漫。
當一切失敗後,就算即將面臨死亡,他也沒有慌忙不安,反而早有預料似的,坦然接受。
真是個矛盾的男人,對啊,真是矛盾的男人……
沙耶哼著歌,嘴角噙著笑,讓人不自覺感染上他的恣意和灑脫,當然,前提是在不知道他是個即將國破的王的前提下。
辛看著自己的主人,他從來沒有看透自己從小服侍到大的殿下,在這緊要關頭,辛的內心為自己的主人感到悲傷。
他低吼咒罵:「那群老不死的!他們才是最想復國的人,他們挾帶著您催促您走向復國的路,嘴巴里全是過去如何如何輝煌——現在他們都跑了!這群該死的老東西!要不是他們————」
辛說到一半噗通跪在地上,膝行到沙耶身旁,不能抑制的伏在沙耶膝蓋上崩潰大哭。
因為他知道,面前的主人,必死無疑。
「您就不該聽他們的復國,您明明比我聰明,我都能看透的事情,為什麼您——殿下,我們也走吧!別去管那些舊民、我——」
「辛。」
沙耶打斷他,手掌拍了拍伏在自己膝蓋上痛哭的忠心侍從的頭。
他輕聲說:「辛,你知道人們為什麼需要王嗎?」
辛愣住,他抬頭看著自己的主人抹了把眼淚,搖搖頭。
沙耶笑了笑。
「因為人需要信仰,人需要種群。就像獅群,母獅子們在最難的時候,哪怕把幼崽都餓死把自己也餓死,都不會讓雄獅首領少吃一口。為什麼雄獅不參與捕獵也能先吃食物?為什麼雄獅可以不留情面的壓榨獅群和自己的孩子?它明明很多餘不是嗎?」
「……」
「不是的啊辛,不是那樣的啊……雄獅從不勞作,雄獅汲取獅群的營養,是因為它強大,才能保護住領土,才能震懾住鬣狗和其他獅群,每當它們領地範圍無法得到足夠養育獅群的獵物,雄獅就出現了。它要去戰鬥,和別的獅子,和別的物種……傷痕累累,血肉模糊,靠著積累下來的力量,搶奪一塊新的能供給母獅捕獵的領地,哪怕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母獅和人民是種群里不變的,它們在誰手底下都能活,被淘汰的只有雄獅而已。」
「……」
沙耶笑著指了指自己。
「我並不是為了那群鬣狗才戰鬥不離開的,別侮辱我,辛。我是為了那些同樣守在這塊領土裡,即使面臨死亡也堅定不離開的舊民才不離開的,哪怕只有一個,他們只要盼望著我,我就是他們的雄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