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伤本来就要好了,却在这节骨眼上受了毒物冲击,险些丢了性命。”陈叔道,“长宁宫的那群家伙,当真手段狠辣。”
“毒?什么毒?”
陈叔随着他一路往楼下走,“教主可曾听说过阎王笑?”
郁子珩抱着阙祤的手僵了僵。
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忽略了!阙祤来到寻教时便提过他被孟尧喂了毒的事,彼时自己对他不甚在意,也就没放在心上;后来一直忙着想办法治疗他的内伤,他身上早就有毒的事倒是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毒可在人体内潜伏一年,若不发作是不会被瞧出来的,是以我一直都不知。”陈叔有些懊恼,觉得这孩子真是自己遇上过的最不被老天爷眷顾的人了。
郁子珩紧了紧双臂,“是我不好,都是我。”
到了楼下,陈叔把那装药的瓷瓶放进了郁子珩怀里,“这药能吊命,他再有呕血的情况便给他服上一颗。阎王笑最是磨人,每隔几日便要折腾他一次,本身虽不是什么一时半刻便会要人性命的□□,可却让他的内伤恶化了。”
郁子珩恨不能现在就冲进长宁宫去杀了孟尧。
“旁的不说,光是他吐的那些血就够要命的了,那要多久才能补回来?”陈叔在他手臂上轻拍了下,“我回去给他开个方子先调养着,到底怎么解毒……我还需要好好琢磨琢磨。”
郁子珩将人带回和风轩,亲自帮他擦了遍身子换上了干净衣衫。从前总惦记能好好看看他肩上的那团刺青,如今真见到了,却又没了那份心思。
因为失血过多,阙祤的脸色白得简直没有人气,郁子珩每看上一眼,便要心惊一次。那双手也像总也捂不热似的,指尖一直冷冰冰的,即便被自己牢牢地扣在掌心也还是缓不过来,让郁子珩有一种自己稍不小心,便会永远失去他的惊恐。
他坐在阙祤身边发了一整日的呆,慢慢想明白了一早的时候,为什么阙祤已经伤重成了这个样子,却还是不愿让自己知道。
他也曾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过自己,想要依赖自己,可自己是怎么回他的?把他丢在那里不闻不问,害他差点没了命。
信任这东西脆弱得很,有了一次这样的经历,他便不会再向自己开第二次口。
郁子珩展开阙祤的手掌,凑过脸去在他掌心反反复复蹭着,低声道:“换做我是你,我也不会原谅这个混账郁子珩。”
☆、貌合神离
“大哥,要报仇……”
“大哥,原谅我……”
“魔头,我要杀了你!”
“祤儿,跟我回御剑山庄吧。”
“杀了郁子珩。”
“你不得好死!你全家不得好死!”
……
无数个或陌生或熟悉的声音和画面交替浮现,想逃逃不脱想躲躲不过,阙祤被逼得步步后退,最终只能从万丈悬崖上纵身落下。
身体腾空,无处着力,悲欢离合远远近近,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然后他又听到一个无比温柔的声音——
“阙祤,我很喜欢你。”
说这话的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自己时会含着无尽的暖意,让人很想沉溺其中。
可是不行,还有一件事没做完,不能给他回应。
到底是什么事来着?阙祤拼命地想,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阙祤,阙祤!”郁子珩紧张地看着他拧着眉头不安地动来动去,似乎是被梦魇住了,想要将他叫醒,叫了好几声也没什么用。
正想着要不要借住内力唤醒他,却见他又平静了下来,嘴角甚至露出个浅得不仔细看都不会被察觉的笑,只是眉头还没有完全松开,带着点苦恼的意味。
郁子珩执起他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下,另一只手轻抚他苍白的面颊,柔声唤道:“阙祤,你都睡了三天了,该醒了。”
这一次声音比先前低了不少,偏生却传进了阙祤的耳朵。阙祤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郁子珩没想到他还真醒了,一时竟怔住了。
眼前的东西依旧不甚清楚,但看得出这里不是听雨阁,阙祤张开嘴要说话,努力了半天却只发出了两声残破不堪的哑音。
郁子珩忙倒了杯水过来,单臂将他抱起,喂他喝水,“慢着些,别呛到。你才醒过来,别着急,休息一会儿就能说出话来了。”
阙祤喝了两口水,又坐了一阵,总算缓过来了一些。他侧头看了看郁子珩,又打量了一圈卧房,道:“我怎么在这里?”
“你床上都是血,如何住人?”郁子珩本想把这句话轻松说出来,尾音却抑制不住打了颤。他将水杯放到一边,用双臂紧紧环住阙祤,“我差点就被你吓死了……对不起,阙祤,对不起……”
阙祤被他勒得有点疼,却没有出言阻止,过了会儿才道:“你不必道歉。”
郁子珩手臂松了松,而后又抱得更紧了,“你分明生气了……你是不是不想原谅我?”
阙祤摇摇头,“我没生气,害我的人不是你,我为何生你的气?”
“因为我在你需要的时候弃你不顾……”郁子珩心虚地降低了声音,下颌贴在阙祤鬓角上,好像这样便能确认他真地没生自己的气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