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開始晃動,沙漠中拱起了巨大的沙丘,流沙紛紛自頂端滾落,一座被掩埋在地底的城堡慢慢從砂礫中升起。
巨大的建築在月光中顯現,附蓋其上的沙粒如水流一般迅速地流走,展露出了一整座乾乾淨淨的沙堡。
在過去的漫長歲月中,葉裴天日復一日地獨自待在這個黃沙砌成的囚籠中。這是人魔的囚籠,也是最讓他最安心的軀殼。
他伸出手,扶住城堡的門檻,身軀晃了晃,
身後又傳來了一陣輕微細碎的腳步聲。
總有那種不知死活的貪婪者,要把性命送到他的手中來。
葉裴天冷笑著側過臉。
濃稠的血液從頭頂上流下,滑過了眼帘,透過那血流的縫隙,他突然看見了荒漠的邊緣出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一張在他記憶中出現無數次的臉。
那人似乎也有些被發現了的緊張。
二人隔著一片荒蕪的砂礫,遙遙相望。
不知道為什麼,葉裴天心裡突然就湧起一股委屈。
被同類驅逐,被無數人掠奪了身軀血肉的時候,他麻木的心甚至都沒有升起過的委屈之情,就在此刻突然洶湧地湧上心頭。
葉裴天一言不發地別回臉去,推開了城堡的大門,沾滿血跡的手扶著黃沙砌成的牆壁,一步步地走進昏暗的城堡。
他像一隻傷痕累累的野獸,充滿委屈地獨自走回自己的巢穴。但他的精神卻緊繃著,豎著耳朵聽身後那道細細的腳步聲。
那個聲音沒有遠離,在小心地向著這裡一點點的靠近。
他心裡亂成一團,不知道自己該歡喜還是該拒絕,但心底的那根弦就鬆了,身軀晃了晃,終於倒下地去。
身後響起一股疾風浮動的聲音,一張柔軟的手掌,及時接住了他。
那人接住了他失血過多的身軀,把他抱了起來。
他在混沌中感到了是那個曾經令他安心的懷抱,因此放任自己的意識流散,不再掙紮起放抗的心思。
這座城堡像是巨大而堅硬的外殼,用來收藏他柔軟又殘破的肉體。是他無數次受傷之後,獨自舔著傷口的巢穴。
他從沒有讓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一個生物進入過這裡。
此刻有人打開了這座堅硬的外殼,肆意地抱出了其中傷痕累累的他,使得他柔弱又可憐的模樣就這樣地暴露在那個人溫和的目光中。
葉裴天感到羞恥又難堪,但似乎有在心底渴望和嚮往。他閉上了眼,任由那人把他一路帶上樓,放在沙石砌成的床上。
她的腳步離開,很快又跑了回來,不知道去哪裡找來的柔軟的被褥,用那些溫暖的東西圍住了自己冰涼的身軀。
葉裴天不記得自己的城堡里有這樣的東西。
他的臉轉向牆壁,餘光隱約看見一個人的身影,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那個人找到了存儲的水和一些麻布,開始手腳麻利地處理他身上的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