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他在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那個令他安心的人。
不論他多麼虛弱,這個人總會守著他,陪伴著他,不會讓他再跌落那無助和恐懼的深淵。
他渴望得到她的陪伴,不願意讓她離開。
於是葉裴天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自己心中眷戀的人。
為了留住這份渴望,他甚至能忍著羞愧低聲說出的自己述求。
“別離開,千尋。”
楚千尋轉過頭,正好對上那雙抬起的眼眸。
葉裴天的臉色蒼白得可怕,脖頸上黑色的鐐銬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的白色繃帶。這個寡言少語的男人伸出手攥住了自己的衣物,寬大而骨節分明的手掌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低聲開口挽留她。
楚千尋想起自己最初見到葉裴天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就是荒漠中一匹傷痕累累的野獸,沉默而孤獨,自憐且自傲。眼中只有灰燼沒有光,他排斥著任何人的接近,從不願在他人面前露出半分軟弱。即使傷得再重,他也絕不會說一聲疼,叫一聲苦。
而此刻,他在剖開他那厚厚的硬殼,親手把最軟弱可憐的模樣擺在自己的眼前。
“別離開,”他趴在床沿看著楚千尋,“千尋,我很疼。”
楚千尋滿心還來不及發出來的怒火,被這樣的眼神,這樣短短的兩句話一撩,瞬間就熄滅了。
之前想好的,應該怎樣生氣,怎樣冷淡,如何狠狠地不搭理這個男人幾天,等等諸如此類的心裡建設,毫無原則地被她拋之腦後,
她很不爭氣地坐回了床沿,把葉裴天按了回去,“躺著吧,我也沒說要走。”
葉裴天鬆了口氣,他把的腦袋移到楚千尋的身邊,挨著楚千尋手邊微微蹭了蹭,
楚千尋彎下腰,查看他的傷勢。那一圈圈的繃帶是楚千尋親手包紮上去的,她深知在這些雪白的紗布之下,有一個怎樣千瘡百孔,慘不忍睹的脖頸。
“很疼嗎?”
此刻的葉裴天虛弱又無力,不論是誰都可以在這時候輕易傷害到他。但他的心卻從未有像此時一樣平靜而安寧,他蜷縮在柔軟的被褥中,溫暖又舒適,知道自己被人守護著,照顧著,心疼著。不用擔心任何事。
一種不敢置信的幸福擁抱著自己。
“千尋。”
“嗯?”
“為什麼,”他抬起眼看著楚千尋,“為什麼我能遇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