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素質低下的人,甚至脫了自己的鞋子砸向李世廷。
李世廷站在人類廣場最中央,身形巋然不動——
人類不能坐以待斃。他想到的事,盛之遙也一定能想到。但盛之遙還有另外兩個魚缸問題,年輕人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更何況,他也得給年輕人做出表率。
李世廷沉默地看著台下亂成一團的人類,他不清楚有多少人會願意離開浮空城,但今天他的話說出口,就一定會有人離開浮空城。
雖然,他撒謊了。離開浮空城也是死。
李世廷想起了麻雀。
在他小的時候,物資並不豐富,一隻麻雀對他來說也是肉,他小時候的哥們兒都喜歡捉麻雀用泥糊著,烤著吃。李世廷不太愛吃麻雀,但他喜歡捉來玩。
有一次,李世廷聽村裡的老地主說,他們年輕那時候,都喜歡拎著鳥籠遛鳥,喝著茶,聽著相聲,別提多自在。
李世廷喝過茶,村里辦大席,一包大茶葉沖一鍋茶水。喝著也不自在。
李世廷不知道相聲是什麼。
但遛鳥,李世廷覺得自己可以嘗試一下,因為他經常捉麻雀。
他沒有鳥籠,他弄根繩子拴著麻雀的腿,然後不到半天,麻雀死了。
自那以後,他再也沒碰過麻雀。
一個鞋子砸上腦門,李世廷回過神。
仿生人告訴盛之遙的話,以及仿生人對待人類的關係,讓李世廷早就明白了——
人類把自己當成魚,那你就在魚缸里,你死了,人家再換新的魚;把自己當成麻雀,自己死了,他們就不會捉新的麻雀。
這兩者的區別就是,麻雀被捉住之後,會掙扎,會反抗,麻雀從不安於被贍養。
他李世廷今天站在這裡,就是要逼在場所有人類都變成麻雀,而不是金魚。
欺騙也無所謂,死亡也無所謂,計劃成功就好。
李世廷看到台下被擠的幾乎看不到人形的盛之遙,他心想,他是盛之遙的老師,他應該用行動告訴後輩這個答案。
年輕人總是心軟,不知道可以用殺死同類的方式,獲取更多同類的生存機會。
只要能完成「填海計劃」,所有能看到淺海底天空的人類全部死亡也沒關係。
為了全人類,誰都可以犧牲。
盛之遙看著台上,太陽已經落山,餘暉映照著李世廷的身形,無比高大,無比挺拔,像一座巍峨的大山。
他就站在那裡,平靜地接受著人類的悲傷與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