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並不長,雖然李信昀走走停停,但還是很快走到了盡頭。
盡頭也是一棟六層的居民樓,但底樓卻並不是民居,門口拉了一道卷閘門,旁邊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竭誠信息諮詢有限公司”——這正是李信昀那個披著諮詢公司皮的偵探事務所。李信昀跟著師父學了幾年之後出來自立門戶,在這條巷子裡租了間房子,開始了自己的“事業”,幾年來雖然說倒也沒賺什麼大錢,但也還算餓不死。
他終於找到了,屬於李信昀的坐標。
李信昀是真實存在的,而這裡就是李信昀存在過的證據。
李信昀虛軟的雙腿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在了台階上。
是的,他是李信昀。
容昀有父母,有愛人,除卻不平凡的性向,似乎有著很尋常也很幸福的人生。
可那人生是並不屬於李信昀的。
他的的確確地不是容昀,而是李信昀。
第8章 新生
諶泓渟找到李信昀的時候,李信昀在冷風裡坐了一個多小時。
李信昀的體力也到了極限,一也再走不動,只能夠無力地癱坐在原地。這一個多小時裡,他坐在台階上,靠在諮詢公司那塊牌匾上。很長的時間裡,他什麼也沒有想,不論是過去還是將來,這一刻他都不再考慮了,時間對於他來說只剩下明確無比的此刻——他是李信昀,雖然如今的社會身份大概已經不是了,但這依然是當下他唯一所能夠確定的事情。
可是就算是確定了又能怎麼樣呢?一個人的生活並不是由他的個體組成的,而是他的社會關係的總和。世界上的事情多麼奇妙,李信昀想,以自己從前的身份,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也不少,出門走到哪裡也都能尋到認識的人,其實也稱得上交遊廣闊,但他的死卻大概不會給別人帶去什麼影響,也不會讓任何人掛念,因為他與別的人並沒有超出認識以外的關聯。但是容昀卻顯然不同,這個聽諶泓渟和傅聞的陳述非常內向和社恐的青年,但卻擁有著李信昀並不就擁有的親密關係,父母與愛人,無論哪一項,都是不能夠輕易地割裂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