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昀說:“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好像夢見了我的父母,他們牽著我的手從一個大房子裡出來,好像是幼兒園,裡面有好多孩子,可是夢裡我沒有看清楚他們的臉,有點遺憾——我是不是有好久沒有去看過他們了?現在我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是不是應該去祭拜一下他們?”
諶泓渟撫了撫他的頭髮,“等你再好一些吧,好嗎?等我忙完這陣子,陪你一起去。”
然後他們在花店裡,還是那個夢見過無數次的場景。他坐在桌前,諶泓渟從花店門外走進來,他迎了上去,諶泓渟擁抱住他,李信昀問他:“我以前……是不是做過記者或者說攝影師之類的?”
諶泓渟抱著他的手臂猛地收緊了,“你又想起什麼了嗎?”
“剛剛店裡來了個攝影師,看到他的相機,我感覺自己以前好像常常拿著相機拍別人。”
諶泓渟沒有說話,而是吻住他的唇——這些日子以來,李信昀依舊漸漸習慣了這樣的親昵,擁抱與親吻都已經變得尋常,起初的吻依然是李信昀所熟悉的那樣的吻,如雨絲風片,總是無比溫柔的,但過了片刻,那吻變得兇猛了,諶泓渟纏著他的舌尖,不給予李信昀任何喘息的空間,李信昀為這狂風驟雨一般的吻覺得畏懼,但是又被纏著沉淪其中。等他再一次呼吸道新鮮空氣的時候,他微喘著聽見諶泓渟叫他的名字:“阿昀。”聲音低沉,仿佛在壓抑著什麼,李信昀從中感受到一種野獸一般的危險性,下意識地想要推開諶泓渟,但卻被他緊緊攬住,無法脫開。
他們去了醫院,醫生說這是記憶即將恢復的徵兆,還讓諶泓渟可以多多和李信昀說一說以前的事情,引導李信昀更快地記起來。雖然諶泓渟微笑著感謝醫生,但李信昀卻似乎並沒有從他的微笑之中察覺到喜悅的情緒。
仿佛他並不期待自己的愛人恢復記憶。
夢境的最後李信昀什麼也看不見了,他置身於一片漫無邊際的黑暗之中,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他只能夠聞見一股苦橙的香氣,無孔不入地縈繞在他的周身,占據著他的呼吸,於這香氣之中,他聽見溫柔而熟悉的聲音問他:“你是誰?”
他答道:“我是李信昀。”
那聲音又問:“諶泓渟是誰?”
李信昀想了一會兒,然後說:“好像是……我的戀人。”
然後那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兩個問題,李信昀每次都給予同樣的回答,但是對第二個問題的回答卻越來越慢,直到那聲音再問道最後一遍:“諶泓渟是誰。”
李信昀茫然地望著這無邊無際的黑暗,思索了許久,最後答道:“我不知道。”
黑暗瞬間消散而去,李信昀仿佛終於從夢中甦醒——不,並未消散,只是變得朦朧,李信昀於這片朦朧之中,開始做那些摩陌生而又熟悉的夢,那些充滿了曖昧和親昵的夢,然後他於這夢中醒來,再一次看見諶泓渟,他躺在病床上,而諶泓渟靠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像是在小憩——這是李信昀所記得的,他從醫院醒來與諶泓渟的第一次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