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昀講到中途的時候,服務員開始上菜,但是卻誰都沒有動筷子,養母和李沛風都一直安靜地聽著,等到李信昀講完,李沛風一個半大少年已經紅了眼眶,啞聲叫道:“哥——”他叫完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李信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地說:“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你這孩子真是的……”養母微微低了低頭,飲了一口茶水,聲音略微有些哽咽,但是卻還很勉強地在維持平靜,“總是什麼也不肯和家裡講……知道你出事的時候,我……”
養母的話沒有說完,她一向是個要強的人,並不慣於坦露自己柔弱的情緒,李信昀知道,即便當初自己知道自己並不知道自己“死亡”的事情是諶泓渟的欺騙,但是他分明還活著,卻沒有想過去找養母和李沛風說明事實,除了是覺得“重生”這種事是實屬天方夜譚,更是覺得自己總歸只是一個養子,養母畢竟還有李沛風這樣一個親生的孩子在。這件事上,無論如何他都是錯的。“對不起,媽,我只是不想你們擔心。”
“父母擔心孩子,那不是應當的嗎,”養母說道,她轉頭用指尖擦拭了一下眼角,然後笑著說,“不論怎麼樣,現在你還在這裡是樁好事,先吃飯吧,這忙了一天了。”她一個勁兒給李信昀的碗裡夾菜。
其實放在之前,李信昀這樣和家人一起吃飯也是很少的事情了,自從養父生病以後,幾乎便很少有這樣一起吃飯的時候了。李信昀碗裡堆成了小山,但是他也沒有拒絕,無論養母塞過來多少,他都照單全收,都全部下了肚。
吃飯的間隙,李信昀又和養母囑咐,他還活著的這件事情要暫且保密,不要告訴別人,他牽扯的那樁案子還沒有結束,為了避免引出麻煩,還是暫時掩人耳目比較好。
吃晚飯他們回了家已經很晚,李沛風又纏著李信昀問了許多關於李信昀這段時間的生活細節,李信昀最後已經有點難以招架,後來還養母看時間太晚了,李沛風明天還要返校上課,養母才將李沛風趕去睡覺了。然後養母將李信昀帶去了他自己的臥室,囑咐他早些休息,從李信昀發生事故到如今已經兩年了,李信昀的臥室依然還被養母保留著,房間還整潔乾淨,看起來常有人打掃,李信昀心中微微一酸。
但李信昀一時卻並沒有困意,他走到了陽台上,微涼的夜風吹來,李信昀沒有穿外套,手臂上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夜色已經很深,外面只剩下零星的微弱燈光,雨只下到了早上就停了,但是空氣里仿佛還殘留著濕氣。
很奇怪的,離開諶泓渟家中的那日,他淋了那麼久的雨,居然一點都沒有感冒發燒。李信昀還清醒地記著從拿到DNA鑑定報告之後發生的一切,他還能夠想起來諶泓渟說的每一句話,說每一句話的每一個表情和眼神,李信昀甚至還試圖從這些自己還清晰記得的言語、表情和眼神之中,去探究其中的真假。
可是真假又有什麼意義?不論諶泓渟的解釋和敘述是否真實,從一開始的欺騙是毋庸置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