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徵歌又笑了一声,声音浅淡而仿佛并未挂心,只背过身先将脸擦拭干净,边道:“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了。”
陆莲稚眯了眯眼,待到她擦拭完了,才立刻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右腕。一时间,炙热的温度便缓缓渡过亓徵歌肌肤,一丝丝散开。
“我的意思是,我爱慕你。”陆莲稚眼底沾染了一片灼而明亮的光海,语调极为笃定,又依稀间带了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桀骜,仿佛是志在必得。
“嗯?”亓徵歌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置一词,只微微发出一声像是疑问一般的音调。
“我喜欢你,爱慕你。”陆莲稚逼近一步,眼神带了十足的侵略性,炽热的气息轻轻扫在亓徵歌脸边,“想要与你深交,一道游方。”
“但还不够,我爱慕你,总还想同你更近、再近一点。再不愿离开你。”
“我喜欢你。”
陆莲稚一字字缓缓说着,语调愈来愈轻、愈来愈沉,最后几字入了亓徵歌的耳,倒像是亓徵歌自己臆想出来的一般,轻浅到了骨子里。
陆莲稚将一切说到这里,才恍然心惊地悟到一件事,感到一阵如堕冰窟的怖意,不由得连声音都为之轻无了起来。
陆莲稚在这一瞬之间,忽然便想到亓徵歌虽然从来都对她表现出嘴硬心软的容忍与放纵,却也只是一直将她视为朋友来看。
直到此刻,陆莲稚才想起,无论如何,她们二人皆是女子。
若是亓徵歌对她并没有此种心思、甚至对此并不能够理解、感到反感,那又该当如何?
她忽然一阵胆寒,心下开始突突地狂颤起来。
感到身前的亓徵歌自从她开口,便一动也未动,更是甚至连一字也未说,陆莲稚忽然感到一阵极为迫切的惶恐,逼着她几乎要泪眼涟涟起来,攥着亓徵歌手腕的指尖也不由得缓缓松了开。
正垂下了眼睫暗自惊惶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轻笑,极其清浅,却到底并无丝毫她预想的寒凉嘲讽之意,而是轻快愉悦,仿佛蝶翅带起的清风,拂过三月春花枝头。
也就是这一瞬间,陆莲稚仿佛在阴暗的冰窖之中,看到了一束明而炽的光亮,熹微而真实,缥缈却可见。令她不禁为之颤栗,为之哀求。
作者有话要说:
陆莲稚真傻,太傻了,傻得我都不想承认我认识她。
亓徵歌(绷紧鞭子):呵呵。
陆莲稚:忽然兴奋。
第20章 鼎沸
一年前,亓徵歌对未来做过种种假设。
庸庸碌碌,流离一生。或奋起反抗,回到谷内。又或另起一家,自力更生。
当时她思考不出这些选择有任何意义,也做不出一个像样的选择,直到将近一年过去,她仍未有所决定。
她不甘于庸碌,却又疲惫于反抗、倦怠于挣扎。
可时到如今,一切都仿佛有了另外的可能。无需要挣扎,也无需沉落,陆莲稚的模样,就已经是她所能想到未来里最绚烂的图景。仿佛光,仿佛热,总之是希望该有的样子。
想着,亓徵歌低低笑了起来,微微抬了抬手,凑向陆莲稚脸旁。
“陆莲稚,”她低声说着,仿佛在向眼前人揭露一个秘密,又仿佛是在对自己低语,“你可知……我为何为宗族所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