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目光在眼下这空旷漆黑的环境中显得万分幽怨,如同冤魂在世一般,令崇明万分警觉地吞咽了一下,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这样看我做什么,我、我是来救你的。”
曲闻竹也不说话,仍是阴测测地看着崇明。半晌后,她忽然露出一个十分清妩、却在此刻显得有几分不对味的笑来。
曲闻竹从陆莲稚怀里直了直身子,朝崇明伸出一只白皙柔软的手,动作万分勾人地轻轻招了招。
“来。”她声音柔柔的,面色有几分虚弱,倒显得万分无害又可怜,崇明不知怎么的,忽然就仿佛给勾了魂去似的,当真就向前了一步。
曲闻竹吐息都是冰冷的,缩在陆莲稚炙热的怀中,伸手抚上了靠近的崇明脸颊。
她幽幽叹息了一声,眉眼染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叹道:“此番多谢你……”
崇明一个激灵,忽然感到脸上一阵奇怪的微麻触感。她下意识想要推开曲闻竹,却到底被曲闻竹与她对视间深沉攫人的目光给留了住。
崇明很半晌才慢慢反应过来。她猛然将目光从曲闻竹脸上挪了开,懵懵懂懂地背过身转而去捡她落在了地面的剑和那跌灭了的灯笼。
曲闻竹又软了腰身,脱力地落在了陆莲稚怀里,发出了一阵压抑的笑声。
崇明此刻还是懵懵懂懂,只觉得身上忽然一阵冷一阵热起来,但她只以为这是被曲闻竹给吓的,并未往其他上想。毕竟曲闻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来得过于凶猛,几乎没令崇明怀疑这是个艳鬼化作的假曲闻竹。
陆莲稚却看得清清楚楚,曲闻竹将手从崇明脸颊边收回时,分明有几丝细软的白色粉末在地窖的阴风中隐隐飘散。
陆莲稚到底念及曲闻竹是自己小姨子,怎么说也不能为崇明讨了她的不快,一时便忍住了没有提醒恍恍惚惚的崇明。
她见曲闻竹冻得吐息都寒凉刺骨,一时赶紧解开了衣襟,献殷勤般将曲闻竹往自己怀里一按:“姐姐若是冷,抱我便好,我体热。”
她十分真诚地对曲闻竹说着,弯腰摸索到曲闻竹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曲闻竹没想到陆莲稚居然如此贴心,竟还有这样一出。不知道师姐看到会不会醋?她这样转念一想,登时生出十分坏心眼,整个人朝陆莲稚怀里有意地拱了拱,冰凉的臂弯环住了陆莲稚肩膀。
恍恍惚惚间,崇明带着二人出了地窖,地面上一阵烈风刮过,将她冻得猛一个激灵。
天是不是又冷了?是不是下雪了?
崇明只感到寒凉刺骨得不行,紧了紧衣襟,哆嗦着搓了搓手,伸出去在空中接着,想看看是不是在飘雪。
陆莲稚在后面看到这一幕,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可怜可怜。
三人正走到别苑门口,便忽然见到远处奔来一马车,挂着宫里的夜灯,停在了路中。
陆莲稚也知道眼下还未到亥时,但曲闻竹都给冻成了这模样,怎么说都还是救人要紧。她看着门口那宫车,一时还以为是时纱发觉了她截人的动作。
陆莲稚紧了紧怀里曲闻竹,单脚踩着马镫,一使力便直接跨上了马。曲闻竹被她这有几分难度的动作惊得瞪了瞪眼——力气还真大。
陆莲稚正准备悄悄纵马趁被发觉前溜走,就见到那马车边迈出的熟悉身影。
那身影在夜间昏暗里仍旧显得万分清雅,也不过一眼,便心有灵犀般穿过半个前庭的距离,将目光投向了隐在枯树下昏暗中的陆莲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