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閃過慍怒之色,她悽然笑了,抹去臉上的淚珠,道:“ 就算你不顧及,我也過不了自己這關,縱然我思想開放幾百年,也沒辦法在父親兒子之間來回周旋。”
他在與她交談之前,是做好準備的,她大概會說出刺痛人的話,但料不到這麼直截了當!遮羞布猝不及防地被扯了去,直面起來總是難看。他不做聲,眸子幽深,深不可測。
她罔顧他眼中的風雷,說:“你要是不來,我是準備與他好好過日子來著。”
他不願聽,道:“你何必說這些!“
她冷笑道:“是你說的,不說清楚,往後日子怎麼過。”
他不說話了,面目陰沉地瞧著她。
“他好像真地愛我,他說他不圖功利,只與我過恬淡生活!”她望著書案上的燭火,好像陷落在以前的回憶里。
“反正回不去,死也死不成!” 她的聲音低下去,寒意襲上來,攏了攏身上的黑色軍棉袍,強打精神道:“你看,我從你那兒到他那兒,後來也慢慢地習慣了,結果你又來找我,何苦呢?三個人都很尷尬!”
猛然間他又想起她站在小池塘邊,穿著一身紫,柔聲地呼喚“胤稹!” 他雖知這其中有許多的迫不得已,此刻卻控制不住血流倒涌,嫉恨使人瘋狂,他借著自己的定力,手指牢牢地攢著身旁的椅背,一言不發。
“覆水難收!你也同意,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要補償我,我看,除了重新開始,都可以商榷。” 她似乎抒懷了,眉目舒展,隨意走動著,步伐輕盈翩翩起舞一般。
他沉默著,在她經過他身旁時,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她如今那樣瘦,隔著棉袍都能感受到骨瘦如材,身子大概是很輕的,所以他隨手一拽,她就被拉到他身旁。他們四目相對,他看到她眼底深處的淚,頓覺心缺了一塊地疼,擔心弄疼她,他放開緊握她手臂的手,恍惚一陣,才慢慢地說:“我只是想對你…好!”
她覺得淚又要湧出,哽了哽,才道:“就這樣吧!其實我說什麼,也都沒用。你給我安排條路,我就去走,發配邊疆、送尼姑庵、哪怕處死,我都謝謝你幫我解脫。只是再別提重修舊好!” 她思路空竭了,眼前的桌椅包括他,都好似不存在一樣,喃喃說:“我,再也承受不起!”
他後退幾步,原先準備好的說辭,只用上了一半。她決意要分,死都不足惜,可見是厭倦到了極點。難道就這樣撒手放了她?捨不得!當日鍾粹宮他曾經慧劍斬情絲,可是他錯了,男人鍾情於一個女人,千萬個其他也替代不了,痛心疾首的思念使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他跌坐在圈椅上,面沉似土。
他如此頹喪,七尺之軀好似只剩下身上的那襲華衣撐著。洛英肝腸盡斷,但是此刻走開,好過留下來柔腸百轉。她使勁拉扯帳簾,終於掀了開去,簾外漫天繁星,她退出去,消失在茫茫的黑夜裡。
皇帝日子過得並不安生。葛爾丹狡兔三窟,清軍多次圍剿,端了葛爾丹老巢,俘虜葛爾丹家屬老小作為人質,日夜拷問,還是捉不住葛爾丹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