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立刻被勾起了兴致。
黑暗之神本就是随心所yù惯了,他并没有多想,勾了勾手指,指挥着生长在深渊的藤蔓将那个人带回来,白色的身影落入怀中的刹那,他听见了灵魂深处的微弱共鸣。
十分微小的、很容易就被忽视的声音,伊修兰听见了,却只当这是黑暗与光明碰撞所造成的必然反应。
他没有多理会,低下头,笑道:
圣女殿下,欢迎来到深渊。
第85章光耀之躯番外
在芙诺雅最初所待的世界里,圣母绝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一个褒义词,所以她对于光明圣女的第一印象其实并不算有多好。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可真是太虚伪了,说出那么大义凛然的话,故意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消除瘟疫,不就是想博得人心吗?
芙诺雅自认为她在原来的世界里看多了这种套路,是绝对不会被圣女表面的温柔悲悯所迷惑的。
不过很快她就被打脸了。
第一次是她发现光明圣女根本就可以称得上是无yù无求,拉拢人心只是教皇的意图,安苏娜本人对这种行径完全是敬谢不敏;而第二次打脸是因为她发现安苏娜非但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圣母,相反,她其实相当恶劣。
只不过这恶劣的xing子隐藏得太深太隐蔽,以至于等她消失之后,她身边的人才能幡然醒悟,意识到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安苏娜在离去的同时,亦将神带离了这个世界。
她抛弃了所有人,遗弃了她曾经煞费苦心保护的孩子。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解释,就这么任xing地、决绝地从这个世界中消失,再不留下一丝痕迹,也不给人们留下任何一点希望。
想到这里,芙诺雅长长叹了口气,低喃道:就算生气,也不要用这么残忍的方法来惩罚别人啊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一个男声回答道:你觉得这是惩罚么?
芙诺雅听到声音,抬头去看,只见坐在她对面、正批阅着公文的男人微一挑眉,举手投足都透出雍容的气度,他继续说:我倒觉得,这是她对人类最后的善意了。
面对着这个身份尊贵的俊美男人,芙诺雅又打不得,只能没好气地讽刺:尊敬的陛下,你是最大的受益者,当然会觉得这是善意毕竟光明女神都消失了,神殿存在的意义已经被他们敬仰的神明亲手推翻,皇室面前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你怎么能不开心呢?
芙诺雅不客气的嘲讽并没能让男人动容,他甚至微微一笑,面色淡然地接下了这份指责:你愿意这样想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制止。
被他噎了一下,芙诺雅有些羞恼,眼神亦冷了下来:路加,别以为几句好话就能打发我,从前的账我不找你算,是看在安苏娜的面子上,既然她选择离开,我也不想让她走得不安生。但如果你主动翻旧账,我不介意跟你慢慢清算!
路加慢慢地将公文合上,动作间从容不迫,倒显得芙诺雅的态度咄咄bī人了。
见他这个样子,芙诺雅bī迫自己深吸了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路加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太子殿下,而她也不是当初受制于父亲的小女孩了,世事变迁,他们两个都不可能返回到过去,那还揪着这些事做什么?
芙诺雅平复心qíng,看着眼前明显成熟的男人,犹豫了会,终于问:路加神殿的人,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她回想起来,这位新上任的乌诺斯皇帝在执掌大权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回了神殿原本享有的一切权力,连同赐予神职人员的特权亦一并取消了,这件事引起了轩然大波,来自于神殿的反对làngcháo差一点就掀起了一场内乱。
最后还是依靠血腥手段才镇压下去的
路加如实回答:我不能留下祸患,神殿存在得够久了。况且他意味不明地笑笑,最不希望神殿存在于世的可不是我,而是那位被人们尊为女神仆从的圣骑士长阁下,你不会忘记了吧?
芙诺雅皱起眉。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在那场内乱里,那个人残忍地将所有持反对意见的神殿高层都屠杀殆尽,bī得神殿噤声,直到现在,神殿总部里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安苏娜的离开,似乎将那个人的魂魄也一同抽离了。芙诺雅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过那一夜的屠杀,那时候她仍被父亲锁在家中,但是即便没有亲临现场,她都能遥遥感觉到神殿方向传来的冲天的黑暗气息。
那么浓烈的戾气仿佛想要将整个皇城都一齐拖入绝望的深渊之中。
光是回想起到那股气息,芙诺雅都觉得骨髓发冷。
那个人不是失踪了吗她定了定神,抛开那些yīn冷沉重的记忆,问。
路加手指点在公文上,若有所思:那晚之后,我的确失去了他的行踪,不过这几天传出了有人在弥月城附近见到他踪影的消息。
弥月城?芙诺雅愣了愣,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摆出意外的神色来,还真像是他会去的地方。
她心qíng复杂,沉默半晌,终于是轻轻叹气,低声道:所以我才说安苏娜就算生气,也不必这么残忍,我看艾伦都快疯魔了。
摇了摇头,芙诺雅重新看向路加,道:不说这些了,我今天来是跟你辞行的。
路加撑着下巴,神色喜怒难辨:你刚刚继承了奥古斯都公爵的爵位不久,就要抛下头衔离开了?
芙诺雅哼了哼:一个破头衔,你爱削就削,给我也不稀罕,除了要替你到处背黑锅,半点好处都捞不着,我脑子进水才要留下来给你使唤呢。
她可没忘记自己那已经去世的公爵父亲是多么鞠躬尽瘁,反正她对政事一窍不通,与其留下来捣乱,还不如早早自觉地腾出位置来。
路加慢慢地斜睨了她一眼。这些年来,他完全褪去了青年时期的青涩,面上功夫更是修炼得滴水不漏,只要他不愿意,基本上没有人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