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让伊修兰留在这里。
心下有了决定,顾盼微微一笑,裙摆微dàng,脚下升起莹莹白光。
她心平气和地建议道:伊修兰,无论我如何行事,你都无权置喙,若你只是针对我便罢了,可你再三伤害我的孩子,我便不得不管了。你陪我一战,输了,你便退守深渊,永世不得进犯人类的领土,如何?
伊修兰杀气四溢,冷笑:正和吾意。
顾盼见他同意,也不多废话,拢了拢被风chuī散的银发,刚要提议说找一处空旷偏僻的地方打,但话却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属xing截然相反的神力正在崛起,与她自身的神力互相厮杀,斗得异常激烈。
哦漏,她居然忘了黑暗之神留了一部分神力在她体内呢,她还是凡人之躯的时候作用不明显,可一旦找回了光明女神的神力,这两股力量势必不能相融。
伊修兰注意到了她的异状,皱了皱眉,冷声问:你这又是怎么
他的质问同样卡在了喉咙里。
在黑暗之神和白发jīng灵惊愕的注视下,浑身散发着圣洁气息的光明女神眉宇间染上无奈之色,而她那头比月光更为耀眼的漂亮银发,却从发尾开始,一点一点染上纯黑的色泽!
但那黑色蔓延了一会,却只盘踞在她的发尾处,不能再往上前进,似乎有什么力量阻碍了它们的扩张一样。
对上伊修兰惊讶的视线,顾盼无奈道:你留下来的祸害啊
她抬起头,原本金色的瞳孔周围,漾着一圈浅浅的黑色。
城墙之上。
终于完成了疏散居民和安抚民心工作的太子殿下大步登上墙头,他看见了站立在墙边,正望着城下出神的一男一女,正要上前问问qíng况,却见他们两人忽然脸色大变,仿佛见了鬼一样。
反应最大的是圣骑士艾伦,他双手攀住石墙,手指猛然收紧,指甲似乎要抠进砖墙中,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路加不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但艾伦脸上仿佛绝望一般的灰败神色引起了他的探求yù,于是他没有去问那两人,直接走到墙边,低头往下一扫,然后愣住了。
站在下面的熟悉人影,光明神殿的圣女发丝飘扬,遮挡住了面容,而迎风招摇的半边银发被染黑,分外诡异。
『天父去见被关押起来的女神。他问:诸神相互倾轧,人类恩将仇报,可你为何一再执着,还愿意对他们保有善念?
女神答:因我生于光明,遂不愿死于黑暗。』
《光明礼赞·卷十二》
第81章光耀之躯15
眼中所见的场景让素来冷静自持的帝国太子都呆滞了几秒,更不用说本来就心有牵挂的另外两个人了。
芙诺雅表qíng还不算太过失态,她终究是一名异世来客,无法感同身受地理解这个世界对于光明之体的看重,只是因为眼睁睁望着顾盼的银发半染成黑色的qíng景过于惊骇,才让她一时失语。
然而艾伦就不一样了,他浑身颤抖起来,脚下摇摇晃晃,手中所握的长剑哐当一下摔在地上,满脸死一般的惨白。
圣女安苏娜是罕见的光明之体,并且前不久才刚刚接受了神迹,可以说是整个乌诺斯大陆最为纯洁之人,她的身上怎么可能出现堕落的迹象!
艾伦无法相信,也不敢相信。
但映入眼中的事实却不容他自欺欺人,金发的骑士抖着嘴唇,极度沙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溢出,仿佛一台破旧的机器被重新安上了发条,开始嘎吱嘎吱地运转:这不可能
芙诺雅震惊之余,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身旁的骑士露出宛如恸哭一般的神色,那头张扬的金发像是陡然黯淡下来般,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他就像一个迷失在路途中孩子,执拗地盯着他的圣女殿下,一遍遍重复:这不可能,殿下不可能被玷污
随着重复的次数越多,他的神qíng渐渐变得疯狂,芙诺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法说出任何一句话。
就像是,她如果说了什么否定的话,就会彻底戳破骑士脆弱得如同泡沫的自我安慰。
最快掩去面上震惊之色的仍然是太子路加,他已经垂着头去看外表发生剧变的圣女,深蓝色的眸中飞快闪过深思与算计。
这样可难办了路加嘴上说着这种话,但脸色却一点也不见为难,他甚至十分镇定地考虑起后果来,圣女殿下如今的模样绝不能让其他人望见!
他说得斩钉截铁,丝毫没有给芙诺雅辩驳的机会,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翡翠城已经清空了,趁着圣光之壁仍在,我们该离开了。
芙诺雅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路加是什么意思,她的神色立即变得非常难看,瞪着面前这个镇定自若的男人,低声吼道:你让我们离开?你的意思是不等安苏娜,就把她抛弃在这里?
路加平静依旧的眼神清楚告诉芙诺雅,他正是这样想的。
芙诺雅从未感觉到这种似乎要烧穿心肺的怒火,这把火一直烧到她的喉咙,直冲着大脑而去,她似乎能感觉本就摇摇yù坠的理智之弦绷到极致,好像再施加一点点外力就能断掉。
不可能!
她断然拒绝,瞪着路加的眼神里迸she出qiáng烈的厌恶,心中极度不解他怎么能够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来。
安苏娜你知道安苏娜付出了什么!受本能驱使,芙诺雅一手拽过路加的领子,用力将他抵在城墙上,掰过他的脑袋令他冲着下方,qiáng迫他往下看去,她在那里为我们创造机会,拖住了深渊的大军我们,还有这座城里的所有人之所以能安然无恙,是用她的牺牲换来的!你居然能够毫不脸红地说出抛下她这种话,你到底有没有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