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仿佛一头原本张牙舞爪的猛shòu收起了锋利的犬齿,用乖顺的外表窝藏住内里的噬人野心,悄悄退隐到黑暗的角落,静静等待一击必杀的时机。
伊修兰不说话,顾盼只好继续问:此次出行,艾伦隶属于我直接管辖的骑士团,若他对您有任何不敬,我愿代他接受惩罚。
她站在冒着热气的池水中,衣衫尽湿,单薄的衣裳紧紧贴服在身躯上,将那玲珑起伏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
伊修兰一只手腕还悬在水池上方,腕间的银色血液正一滴一滴地落在水面上,他盯着那丝血线,望着它以缓慢却均匀的速度漾开,拖着长长的尾巴,最终汇集在顾盼身前,穿透她的衣衫,慢慢融进她体内。
惩罚?伊修兰的视线沿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划过胸脯和脖颈,最终定格在那张jīng致的脸上,他懒懒地勾唇,轻嘲,吾好不容易才将你救回来,可不舍得惩罚,否则吾这么多血,岂不是白白làng费了?
顾盼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发生了变化。
有一缕发丝在波动的水面上起起伏伏,她伸手捞起,才察觉到头发的颜色又恢复了原状。
本来她因为吞噬了生命之河里的十万恶灵,身体被庞大的恶念污染,代表着纯正光明之力的银发亦被侵染成墨色,可是现在,那些黑色却如cháo水般褪去,就好像
她体内的污垢已经被清扫gān净了一般。
伊修兰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淡淡道:这种程度的污染,不可能彻底消除的。吾只不过用神血替你暂时压制住,但这也只能延缓你暗堕的速度,无法根治。
黑暗之神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守在池边放了一天血的人不是他一样。
神明的血液里蕴含着庞大的神力,是他们力量的根基,放血就意味着让渡出一部分神力,这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神力被削减的神明很可能会陷入虚弱状态,实力大减,一般来讲,没有神会这么大公无私地将自己的神力分出去。
哦,不对,他记得远古以前,的确曾经有这么一个愚蠢的女人做过这种事。
伊修兰似是回想起某些事,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双眸微微眯起。
不过现在的自己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只是一个看得顺眼的玩物罢了,本来顾盼自寻死路,他只要冷眼旁观就好,但到了最后,伊修兰却发觉自己其实并不愿看着她死在面前。
或许是她出乎意料的选择,又或许是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态度总之等伊修兰反应过来,他已经割开手腕,银色的神血渗出伤口,缓缓滴落在圣女苍白无血色的嘴唇上。
顾盼所受的污染太过严重,她又只是凡人之躯,无法一次xing承受过多的神力,所以伊修兰只能放一会血,然后暂停一会儿,等她吸收完毕,再继续从伤口处挤出血液来。
来来回回间,不知不觉就折腾了一夜。
伊修兰一边唾弃着自己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愚蠢行为,一边又忍不住为顾盼的恢复良好而松了口气。
待那头长发重新展露出月光的清辉,他终于能心安理得地命令自己停下对顾盼的担忧了。
他并非忧心这个女人的伤势,只是不愿看到一个难得合他心意的人就这么轻易死去罢了。
仅仅是这样而已。
伊修兰不断说服自己,但目光一接触到圣女那双鎏金的眸子,已经到了嘴边的嘲讽就换成了另外一种表达:你这副正常的模样不知还能维持多久,若不想被别人发现你身受污染的事实,就少用光明魔法。
顾盼愣了愣。
伊修兰此时却垂眸避开了她探究的视线,盯着腕间的裂fèng,语调漫不经心:从今往后,你每用一次光明魔法,自身便会收到双倍的反噬。若哪一天吾的血液再也压制不了你体内的污秽之气,你便会彻彻底底堕为黑暗里的恶鬼。
顾盼只怔愣了几秒,就慢慢笑起来:这样啊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意外,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准备,听得伊修兰直皱眉头。
怎么,你还弄不清楚事qíng的严重xing么?他的声音里染上一分怒气,你若是坚持使用光明魔法,就是把自己往死亡的深渊里推去,即便这样,你也觉得无所谓?
顾盼摇摇头,她斟酌着措辞,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生硬,而是恢复了一贯的温柔平和:没有关系的。
她扬起头,直视着坐在池边的黑暗之神,轻声细语:我本就抱着必死的念头,但承蒙您相助,又捡回了一条命,我已经知足了。
伊修兰冷声道:既然明白吾为了救你花费了多大功夫,以后就不要再使用光明魔法。
顾盼仍是笑,嘴上却坚定地拒绝:我做不到。
什么做不到?伊修兰心底无端升起一股烦躁,这让他语气越发不友善,既然光明神殿容不下你,gān脆就留在深渊算了。
他顿了顿,仿佛要掩饰些什么,故意用一种轻佻的口吻说道:吾可给予你神明的宠爱,待吾之神光踏遍乌诺斯大陆的每一处角落,吾便允你执掌一半的权柄。
说到后面,伊修兰倒是多了点真意。他是真心觉得这位光明圣女是值得这份荣耀的,哪怕她与自己处于敌对阵营,可伊修兰却无比欣赏这宁折不弯的风骨。
一个凡人,这已经是他所能给予的最高奖赏了。
可顾盼却没在意他这些想法,再次拒绝:我不需要这些。
这还是伊修兰头一次被连续打脸,他眼底猛然升起怒火,但转瞬就又被压了下去,沉着嗓音,不怒自威:安苏娜,你到底在执着些什么?圣女的头衔,人类的膜拜,还是神殿带给你的风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