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流不说话,但楚穆云亦感受到了他的不赞同,勾了勾唇,弯出一个满是无奈的弧度。
就像这次,若不是我在旁劝说,侍月她早在回宫后,第一时间就被扔进血池里了。楚穆云道,父皇他可不会管侍月愿不愿意。
楚穆云说的全是事实。
天底下只有墨流一人知晓炼制药人的具体方法,他说顾盼的身体暂时承受不起最后一次换血,那皇帝也不得不延缓解毒的时间,再加上楚穆云从旁周旋,皇帝只命人将顾盼关在屋子里,倒没有为难她。
拖不了多久。墨流轻皱着眉。
皇帝的耐心有限,争取几天已快到极限了。
莫急。楚穆云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今日我便要护送三哥回府,三皇子心思慎密,图谋造反已久,岂会不留下后手?万一有人中途来营救,我防备不及之下,让他们得手,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他用指腹摩挲着腰间的盘龙玉佩,笑道:这一回,就算楚穆远无心谋反,我也要bī得他举起反旗!
顾盼倚在chuáng边,头靠着木梁,昏昏yù睡。
上一次的换血过程虽然被打断了,但到底还是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影响。
具体表现在,她这几天越来越嗜睡,经常坐着发呆时,就不知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而且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四个时辰到六个时辰,直到昨天,她足足睡了一天,若不是来送饭的婢女唤醒了她,估计她还能继续睡下去。
顾盼甚至怀疑,有一天,她会不会就一睡不醒了。
感觉到脑海里又升起了瞌睡的念头,顾盼抬起手,指尖的金针闪着锐芒,毫不犹豫地就朝自己的大腿扎下去。
谁知还没触碰到衣物,她扬起的手就被另一个人紧紧攥住了。
来人捏着她的手腕,指尖滚烫的温度落在顾盼冰冷的肌肤上,宛如洒落了一簇火苗。
重黎?顾盼努力撑开重若千钧的眼皮,视野里朦朦胧胧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外面有人守着呢
清隽的少年抿着唇,弯腰顾盼横抱起来,塞进了被窝里,替她将双手掩在被褥下,道:你的手太凉了。
顾盼被他这么一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她柔柔地说:我不觉得冷呀。
重黎却不信,把她的手塞进被窝没多久,又重新捞了出来,将那双柔弱纤细的小手包裹在掌心中,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来给她暖手。
顾盼由得他动作,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全都是皇帝的侍卫,我连出去走走都不让呢。
重黎颇有些自豪地弯起唇:这皇宫之中,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顾盼刚要说话,张嘴却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眸子眨了眨,漾出水润的光泽。
困了?重黎立刻放轻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要不要睡会?
顾盼摇摇头。
现在她身体的状况明显不太对劲,她怕出了什么意外,都是能不睡就不睡。
我不能睡着。顾盼挣扎着撑起身子,重黎眼疾手快地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以免她坐着不舒服。
为什么不能睡?重黎有些疑惑。他看得见顾盼眼底浓浓的疲倦,她的气色不太好,看上去并没有什么jīng神,让他越发担心。
想了想,重黎单膝跪在了chuáng榻边。他身材修长,这个年纪拔高得很快,即便弯下身子,也能与顾盼平视。
眉目犹带青涩的少年执着顾盼的手,神qíng认真:阿月,我之前问你,要不要我送你离开这里,你说不用,那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是,我想知道,你留下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为了任务啊。
顾盼无声地叹了口气,但她还是温柔地说:重黎,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为了报复那些伤害过我的人。
重黎闷闷道:那个叫阮珺玥的女人被关进了天牢,还有那个三皇子,我听说皇帝要将他流放到南疆,他们都遭到报应了,你不要待在这里了,好么?
他握紧顾盼的手,自上而下地仰望着她:你待在这里,会死。
重黎能探听到这么机密的东西,当然也能知道皇帝打算对顾盼做些什么。
而这些事qíng,他绝不允许。
顾盼连忙安抚他:不会的,还有七皇子在,他不会看着我死
重黎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一反常态的激烈:我不信任他!
他说得掷地有声,顾盼一时无言。
两个人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重黎先低头妥协,他讨好似的勾了勾顾盼的小指,低声道:阿月,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顾盼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
阿月,你想做什么,我都不再阻拦,只是千万别拿自己来冒险。重黎qiáng调。
嗯。
阿月。重黎又唤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