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病入膏肓呢,胆子就已这般大,岂能善了!
于是墨流深夜被召进宫里,诊治之后发现皇帝所中的毒竟与阮珺玥身上所带的胎毒一模一样后,有那么一瞬间心底是慌乱的。
这怎么可能明明三天前他为皇帝诊脉,还什么异常都没发现,怎么会突然中了这种毒?
墨流在反复确认自己的诊断无误后,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并非他解不了毒会面临何种惩处,而是绝不可让皇帝发现顾盼的存在。
这种毒是天下奇毒之首,唯有饲养药人以命换命方可解除。但药人一说太过缥缈虚无,从来无人亲眼看见过,所以传来传去,这就变成了无解之毒。
陛下墨流表面上还是一副淡定出尘的模样,缓缓道,恕臣学艺不jīng,此毒无解。
靠坐在榻上的老皇帝闻言,并没有流露出意外之qíng,只叹了口气:御医此前已为朕把过脉,朕心里有数,这回多半是栽了。
皇帝顿了顿,虚弱的嗓音里硬生生带出几分森冷:若被朕发现是谁下的手,定将他千刀万剐!
墨流沉默不语,他眼里有些心不在焉,思绪忽然飞到了正在阮府待着的少女身上。
说起来再有一次换血,药人之体便正式炼成,可以拿来解阮珺玥的毒了。
这明明是期盼已久的事,墨流却提不起半分高兴的qíng绪。
他醉心钻研医术,被世人尊称一声神医,可唯一的遗憾却是未能亲眼见证传说中的药人所以,当初年纪尚小的七皇子楚穆云找上门来,求他给阮珺玥治病,他便漫不经心地提了养药人的建议。
原本他是没有抱多少希望的,毕竟古往今来,尝试饲养药人的人何其之多,从未有一人能成功,墨流告之楚穆云这个法子,也不过是随口一提。
他从未料到,楚穆云真的成功了。
那个名为侍月的少女活了下来,撑过了十度chūn秋,只差一点点,她就能被炼成当世第一个药人。
那则传说,将不再是传说。
所以当时楚穆云请他到含芳山庄帮忙调理侍月的身体,他是极其乐意的,然而怀着浓厚的兴趣与少女接触下来,墨流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后悔了。
侍月说到底是七皇子的所有物,她的存在价值就是替阮珺玥解毒,墨流不过是被七皇子请回来的大夫,对她的命运完全没有cha手的余地。
更何况若不是他先提出这个计划,侍月亦不会有如今的遭遇。
他是侍月一切痛苦的源头。
墨流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这么简单的事实立刻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伪装撕破。
说不定在侍月眼里,他跟楚穆云并无任何区别。
墨流走神的时间有点长,甚至因为想到了不愉快的事qíng,嘴唇微微发白,惹来了皇帝探究的视线。
墨神医。皇帝虽在病中,气势却分毫不落下风,沉声问,当真没有其他方法可行?
墨流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淡淡地颔首道:陛下,我无能为力。
如果被皇帝知晓了侍月的药人身份无论是楚穆云还是自己,都保不住她的。
皇帝双目含着病中才有的疲惫,但眼神却一点也不浑浊,他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墨流良久,直把人盯得脊背发寒,才道:既如此,神医请回吧。
目送着宫仆将墨流带出殿外,皇帝双眸微闭,手指极有节奏地扣着chuáng褥,沉思半晌,忽然开口:薛太医,你说,他欺瞒于朕,到底居心何在?
话音刚落,大殿角落的屏风后拐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颤颤巍巍地向着皇帝作揖,谨慎斟酌:依臣之愚见,墨神医或许是知道一二,但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可与外人道。
皇帝出事,首先就是找这位薛太医来诊治,虽然医术造诣上不及墨流高深,但论阅历却毫不逊色,他不仅准确诊断出皇帝所中之毒,亦明白表示唯有药人可解。
但这种时候,去哪儿找一个药人来给陛下解毒?
皇帝也是看他束手无策了,才会宣墨流一个外人进宫,谁想墨流直接宣称无解,连药人两字都不曾提起。
公认天下第一的神医,会不知道这个方法?
皇帝眯起眼,若有所思:薛太医,你说他会不会知晓哪里才能找到药人?
薛太医冷汗涔涔,硬着头皮道:药人一说终归不曾得到证实,或许墨神医没有把握,所以
皇帝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好了,你无需为他辩解,此事本就蹊跷,真相如何,朕自会查清。
皇帝仿佛想起了什么,冷笑:朕听闻这位墨神医与朕那七儿子素来jiāoqíng匪浅,现下是住在左相府上?
他叩着手指,猛然一停,眸中寒意弥漫:去跟着他,朕倒要看看,他背后耍的什么花招!
寂静空旷的大殿里,似乎有人无声地应是,仔细听去,又像是穿堂而过的风声,不一会儿便重新归于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