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穆云一愣。
顾盼说出这些话完全在他意料之外,而且她这般说着时,半点责问他的意思都没有。
却反倒像是在自责。
自责自己文墨不通、见识短浅,以至于出个门都要惹人笑话。
可是顾盼这样的状况,又是谁造成的呢?
楚穆云有些恍惚地望着她妍丽不似凡人的容颜,那张小脸因为主人的羞愧而染上如云红霞,本就出色的容貌这下更是令人无法直视。
这样一个gān净透彻,心思纯净的绝色少女本应当被人养在深闺,被捧在手心里,受尽万千宠爱长大,可是却因为这于她而言全无关系的无妄之灾,被拘于这方狭窄的天地,十年来不曾出门。
楚穆云沉默了许久,顾盼见他不搭话,还以为他确实是在嫌弃自己愚笨,就更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了。
她转头挑开窗口的帘子一角,往外瞥了一眼。
这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自神医来庄中已过去三月,此时已踏入盛夏时分,正是万物繁盛、山花遍野的季节。
他们早已驶出含芳山庄的范围,正一路奔驰往山下赶去。
马车穿行在这山间,宛如穿梭在桃源仙境。顾盼怔楞地望着马车外的秀丽风光,不自觉地往窗口挪去,最后整个人都几乎贴在帘子上,双手紧握着窗沿,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她手指攥得极紧,关节微微发白。
好美窗外的风拂起帘子,温柔地磨蹭着少女娇嫩的脸颊,那双比万千星河更美的黑眸点起茫然的星火,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她喃喃自语,眼睛里的欣喜一点点淡去,化为了如愿以偿的平和,如同一弯澄静的秋水。
真好啊顾盼闭上眼仰起头,感受着山风的chuī拂,唇角一弯,勾起动人心魄的弧度,我还能亲眼看见。这便够了。
在这一瞬间,她是真的,切切实实地触碰到了原主的心境。
这句话,是说给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听的,说给那个至死不曾踏出庄外,安安静静孤独死去的少女听的。
原本顾盼还因为楚穆云不按剧qíng出牌的举动而感到些微的焦虑,但在此时,那点焦躁却随风而逝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从那个囚笼里走出来了。原身最为渴求的心愿得以实现,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无论前面等待的是什么,都由她来面对,而现在,她只想用这双眼睛,替那个孩子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过得太苦了。
顾盼侧过脸,对楚穆云笑道:主人,外面比庄子里还要漂亮呢!
楚穆云此时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见顾盼竟大咧咧地打开帘子chuī风,任凭小脸冻得发白也不肯撤身离开,脸色登时一沉。
他探身将帘子放下,又半拖半拽将人抱回原位,不顾少女委屈的眼神,将毛毯潦糙往她身上一裹,训斥道:你身子骨本就弱,受不得凉,还站在边上chuī风做什么!
楚穆云也不知哪里来的火气,见她可怜兮兮地将脑袋一缩,双眼却还控诉地望着自己,嘴边的话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你若是病倒了,不还是累得旁人照看你!他说出来的话压根没过大脑,你也不是什么小孩子,像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多少都是端庄稳重,你却还不晓得保重自己的身体!
顾盼缩在角落里,被他这迭声责骂先是弄得一愣,继而脸颊处血色尽褪,星眸里透出点慌乱。
不是的,主人她不善言辞,想解释也说不清楚,我只是
楚穆云其实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就后悔了。
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些重话的,但是看见这少女如此不爱惜身体,就一时管不住嘴了。
该收住话头了吧,先哄哄她再说。
楚穆云想着,尽量将紧绷的脸色放柔,为了不惊动她,连声音也柔化了几个度。
侍月,你也不想拖着一副病殃殃的身子去见姐姐的,对吗?楚穆云哄着,乖,听话,这里的景色有何好看的,主人带你去严华寺,那儿的景色才叫一绝,你定会欢喜的。
严华寺?
顾盼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像是成功被楚穆云骗过了一样,如他所愿展露出好奇又憧憬的神色,点点头乖巧地道:我相信主人不会骗我的。
楚穆云笑着,重新将因为之前一番动作而跌落在毯间的汤婆子塞进她手中:这便对了,好好坐着,等到地方了再随你折腾。
顾盼乖乖应是,脑子却飞快转动起来。
严华寺在原剧qíng中可是一处重要的地方,女主阮珺玥每次外出游玩,都会打着到寺里为逝去的生母上香祈福的幌子,实则是偷偷在寺里与男主私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