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茫然地摇摇头,她看起来是真的不晓得眼前的俊美男人为何要抓着这个点不放,迟疑了会,小心翼翼问:这是很重要的问题么?
我若认不出你是谁,你是不是就不会让清瑶给我摘桃花啦?不管怎么兜,她的话题还是会绕回桃花上。
楚穆云不知怎的,胸腔里涌起一点无名火,他仿佛也跟少女较上劲了,冷哼道:看来清瑶将你照顾得不错,都叫你乐不思蜀,连主人都认不得了?
其实楚穆云心中也清楚自己是在迁怒。顾盼见过他的时候才五岁,哪里能指望一个五岁的小孩记忆力有多好,并且还能认出十年后的自己?
只是她那不在乎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堵心,楚穆云一听,就想要给她长个教训。
所以他故意冷下脸来,再也不压制浑身的气势,一步一步向着少女迈去。
少女并没有躲开,她盈盈地立着,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主人?
她点着头,似乎是抓住了谜底,显得格外高兴:我知道,主人是七皇子,清瑶跟我说过的。少女说完后,献宝似的望着楚穆云,旧事重提:我认出来啦,可以送那株桃花给我吗?
她到底哪来那么大的执念!
楚穆云无语了半晌,gān脆转过身向门外走去,身后的少女像是怕他不答应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她身子虚弱,走得极慢,可尽管如此,她依然将视线牢牢黏在楚穆云的后背上,大有他不搭理就看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门外,清瑶早已恭敬地垂手等候。
楚穆云被少女那种渴盼的视线盯得烦了,路过清瑶身边时,冷声扔下一句:去摘一枝桃花来。
清瑶一怔,仿佛是了悟了什么,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七皇子身后、血染纱衣的绝色少女身上。
留意到了清瑶的视线,楚穆云脚步一顿,仿佛是为了掩盖某些东西,他又将之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话音里加上了命令的语气。
可有疑问?楚穆云淡淡道。
清瑶连忙垂下头来,顺从地应下:七爷,奴婢知晓了。
清瑶脚尖一点,使出轻功翩然离开,而在那一刻,楚穆云不经意回头,恰好撞进了少女欢欣雀跃的眼眸中。
楚穆云喝着茶,丝毫不顾忌这是在一位妙龄女子的闺房中,神qíng落落大方,目光不着痕迹地放在身前的少女身上。
她正兴高采烈地转着清瑶摘来的桃花,实际上那株枯枝上只有一朵未绽放的花苞,但她捧着那树枝爱不释手,那模样仿佛是得了天下最贵重的珍宝一般,看得楚穆云嗤笑不已。
这种玩意多得是,有何赏玩的价值?看了一会,他忍不住开口刺道,不过是朵花苞。
少女根本没拿正眼瞧他,她托腮苦思了一会,忽然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最终瞄上了一尊琉璃花瓶,便赶忙将那枯枝cha进里面。
完事后,她才有闲心回答楚穆云:对我而言,它不止是花苞呀。
顾盼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花苞上,眉目低垂,神qíng是说不出的温柔怜爱,仿佛在看着自己心爱的qíng人一般。
她想起了原身为什么能在极度的痛苦中活下来了。
因为她打从心底里渴望着生机,期盼着有一天能从这座囚牢中走出去。
死亡是解脱,可活着是更加美好的诱惑。只有活下来了,她才能看见每一年盛放的桃花,才有机会去期待庄外的世界。
只可惜原剧qíng中,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注定是活不过十六岁的。
那样心思纯澈的人儿啊
顾盼一时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直到楚穆云连喊了她好几声,最终话语里带上了怒气,她才回过神来,无辜地转过头问:你说什么?
头一次被人这么明晃晃无视的七皇子心塞得要命,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好几度:如此目无尊上,你就不怕我罚你?
顾盼轻轻摇头:不怕,我不怕这个。
楚穆云一窒:你既不怕我,亦不怕惩罚,那你可有害怕的东西?
有。顾盼作出思索的模样,郑重其事地道,我怕疼。
楚穆云倒茶的手一滞。
顾盼却仿佛看不见他这片刻的凝固,自顾自地垂首拨动那朵花苞,唇边弯起浅浅的弧度,柔声道:我很怕疼的,每次进那个大池子都很害怕可是一想到出来后就能看见桃花,我就又觉得不怕了。
今年的桃花开得太晚了,我以为我是要死在池子里,所以它们才不舍得开花我不想死,所以一直在找花苞,我找了好多天,终于找着了。
她的声音越发轻柔:看到它的刹那,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事的,所以就算怕疼,我心里也没有那么慌了。
楚穆云沉默着,看着她一脸笑意地诉说着自己的忐忑心qíng,忽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所幸,顾盼亦不需要楚穆云说什么,她可以自己给自己安慰:清瑶同我说怕疼是很不好的习惯,会惹得主人厌弃的。
她轻手轻脚地坐回原位,托着下巴好奇地凝望着楚穆云,问:主人,你知道侍月怕疼,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