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都知道她不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女人,即使身為將妻,她的心也遠不比男兒堅硬,孩子們的逝去讓她心力交瘁,生不如死。
「依珩兒信上所言,他歸家時間該是在這兩天,好些年不見,我很想他。」陸夫人笑著說,眉眼卻在不自覺間染上了幾絲落寞:「也不知他這些年過得如何,長成了何等模樣?」
陸奇只覺得心裡發澀,他從僕婦手中接過陸夫人,扶著她往回走:「回罷!我這就叫僕役守著,待珩兒回來,定叫他先來見你。」
在風裡站得久了,身體瘦弱的陸夫人也吃不消,她掩唇咳嗽幾聲,反覆叮囑陸奇不要忘記他的話。
陸奇靜默頷首,卻是頻頻與夫人的目光相錯,不敢與她對視。
他終究還是要為國舍家,再度負她!
將軍府的僕役等至半下午,方見得一名身形頎長的黑衣少年牽一匹瘦馬徐徐走來,那少年生就一副好樣貌。他面如冠玉,五官稜角分明,如雕刻畫般俊美,增之有餘,少之不足。少年舉止灑脫,風姿雋逸,眉宇間的氣度肆意而慵憊,他唇邊銜著一抹淺笑,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卻會給人一種『世上無難事』的感覺。
少年牽著瘦馬在將軍府前站定,駐足觀望,不進門,不遠離,亦不詢問,只眯著好看的眼睛打量著匾上大字,好似能將它看出別形狀來。
僕役看著堪稱美無度的少年,再想想自家五大三粗渾身煞氣的將軍,一時間竟不敢上前相問,直到少年對他們招了招手,又把手中的馬繩扔給他們,還交代要用府中最好的糧草餵他的好馬,這才反應過來,他們要等的人,到了。
不過,該確認的還是要確認,僕役謹慎的詢問:「公子可是行六?」
少年抬眸看了他一眼,低低的『嗯』了一聲,聲音乾淨清潤,極為好聽。
僕役立刻高興起來,連忙叫上左右,或引公子入門,或遣人通知主人,或奔走相告。
將軍府的六公子,在離家多年後,可算是回來了。
少年正是陸珩,或者說是陸珩,又不是以前的陸珩。
陸珩是四年前來到這個世界的,當時原身隨師門遊歷諸國,回程途中不幸被疫病感染,藥石罔顧,與病魔鬥爭了沒幾日便在一個下雪的清晨落了氣。
他運氣不錯,原主剛斷氣就被他占了軀殼,中間隔著的時間不過兩三息,身體還溫熱著,也沒人察覺到在這眨眼的功夫里身體就被換了個神魂,他也不至於冒著被這個時代里崇神信鬼的人當成妖魔燒殺的危險來取道運。
來到這個世界也有四年時間了,他在雲門隨夫子學處世之道的同時也會下山遊歷,他到過很多地方。
去過王宮,做過食客,入過戰場,也走過邊陲小地。
王宮奢華,貴族闊綽,戰場悲涼,邊陲貧窮,每個地方都有其各自的風俗特點,合起來便形成了這混亂的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