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征戰的途中,總聽許多流民悲嘆,寧做太平犬,莫作亂離人,當時還覺得誇大其詞,如今卻是深有其感。
當天下午,陸奇就把陸珩叫到書房,與他細說了晉國的現狀與接下來的打算,他要求陸珩前往梁國迎回公子燁,必要的時候,以死相護。
陸珩跪坐在陸奇面前,他臉上的笑意從未褪卻,他邊聽陸奇說話,邊慢條斯理的給兩人續上熱茶,待陸奇說罷,他也沒立即回答可或不可。
陸奇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但他的情義都給了他所忠心的晉國,給了他守護的晉國的百姓。
他或許也深愛著他的妻兒,但這份愛與他的晉國相比,就顯得微不足道,過於殘忍。
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大概就是陸奇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他散漫自在慣了,不怎麼懂他這種憂國憂民的情懷。
過了許久,他抬眸直視著他:「父親,您可曾後悔過?」
陸奇愣了瞬息,後悔什麼?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許多影子,晉國的好山好水,百姓的歡歌笑語,戰場被黃沙掩埋的白骨,他去世孩兒的音容笑貌,妻子的絕望痛哭,眼前幼子的笑問,最終定格的卻是邊疆男兒誓死守衛家國的堅毅表情。
他腦海里的畫面逐漸從鮮活變得暗淡,一如他這些年走過的悲歡離合。
陸奇堅定道:「父親是晉國的將軍。」
從以前到現在,他做的一切都是他該做的,也是他想做的。
哪怕結果讓他痛徹心扉,他也絕不後悔。
陸珩雙手抬起茶杯,當酒飲盡:「父親放心,我定平安迎回公子燁。」
這是重逢以來,陸奇第一次在陸珩臉上看到這般凝重認真的表情。
他咽下千言萬語,伸手抓起茶杯,將杯中水全數灌入腹中:「隨行人手已經備好,你今夜就出發往梁。」
陸珩自是不會反對,他離開書房前被陸奇贈送了一件禮物,一把僅三寸有餘設計精巧的機關匕首。
據說這把匕首是晉公先祖愛物,時常被帶在身邊,後來被賜給了將軍陸奇,也是被隨身攜帶著。
其形極薄,猶如蟬翼,其刃極利,斬金斷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