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啟兒盯著他,沒搭話,他則不動聲色,繼續說:「你提前布了很多局,看來早有反意。或者說,從最初就沒有想過乖乖給它們當下屬使喚。」
「石斑身為銀魚的下屬,能直接覲見妖王,似乎地位不低,卻也不清楚麒麟一事。」謝征像是單純地在表達疑惑,「你知之甚多,究竟乃何種來歷,又有何盤算呢?」
僵硬地動了動嘴唇,小啟兒道:「你太高看我。」
「也許吧。」謝征不置一詞,「不論你對我們透露這些是為了利用什麼,亦或單純覺得時候差不多了順勢而為,至少目前,我們之間沒有衝突。」
他側過臉,漆黑雙眸沉如一潭幽井:「我只求此間人可安然無恙地出去,麒麟之事是真是假,我並無興趣。」
小啟兒一愣,隨即低下頭:「你有沒有興趣,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站起身,不想談下去,忍住身上傷口的疼痛,一瘸一拐向洞口走去,如實踐行「要離修士遠點保全性命」的謊話。
等那道幼小身影消失在轉彎處,身後忍耐不住的修士們這才一擁上前,七嘴八舌地發問。
「先是央我們把他打到奄奄一息掛上去,又演上這一出,究竟在幹什麼?」
「那銀魚妖王過來把他帶走怎麼辦!我們可還關著!」
「道友,我觀你年紀輕輕,好言相勸一句。妖族居心叵測,這隻小妖更是沒一句實話,可別被騙了!」
沒有理會這些紛擾,謝征看向宣明聆,點了點頭:「如我所想,他本就想好要挑撥離間,引得妖王們自相殘殺。設下的陷阱,比我預料中更為周全,甚至不惜以身犯險。」
先前聽小啟兒講述來龍去脈之時,他便留意到,對方言語間會不自覺流露出一些態度。
比方嘲諷四大妖王各懷鬼胎,並不齊心;又譬如料定沒有誰會抵抗麒麟的誘惑。
這種態度是評判的、頗有些高高在上、仿若所有人的反應都在意料之中。而對他和宣明聆不為所動的樣子,反倒不知所措起來。
宛如看到盡在掌握的棋盤中橫空出現的一枚棋子,有些警惕,也有些好奇。
令謝征不由浮現出一個荒謬的念頭——倘若,受制於人、誰都能踩一腳的弱小妖修,是布局者呢?
聽完小啟兒的話後他就一直在想,「荒原外圍有一隻瀕死的麒麟」,這個消息,究竟是如何傳去四大妖王耳朵里的?
還偏偏正巧是四隻修為差距不大的結丹期妖獸,誰也制不住誰,無法獨占麒麟,只有結盟共享,達成了這樣詭異的平衡。
關係說牢靠也牢靠,嚴防死守,不肯讓第五人得知;說脆弱也脆弱,互相猜忌耍暗招,牽一髮便動全身。
而這「一發」,正牽在看似一根手指就能碾碎的小啟兒手裡。
「那條石斑魚說,小啟兒是向銀魚進獻了什麼,才得以留下。」謝征傳音道,「還有那些禁制,變相也說明,他博得了所有妖王的信任,依靠的是什麼?」
「除了這些疑點以外,宣師叔,你有沒有發現,他對麒麟的態度也很古怪。我方才試探了下,不像是貪婪或者敵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