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祖父卻對此並不高興,好幾回低低嘆息,「若你早生幾百年……」便沒了後文。
祖父隨口一嘆,方且問則上了心。他不禁好奇:若是他早生幾百年,又當如何?
為了弄清這個秘密,有一日,他擅闖了方家禁地。
說是禁地,更像個地牢,牢牢鎖住裡邊一個披頭散髮的瘋子。
瘋子感到有人來,立刻抬頭死死盯著他,雙目赤紅。
「我是天才!我鑄出了仙器!」瘋子嚎叫道,「你們憑什麼這樣對我!」
鑄出仙器?
即便是小小年紀的方且問,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大吃一驚。
雖然更覺得是瘋話,但他抱著試探的態度,問了一句:「仙器為混沌鍾碎片所化,你何來的材料,可以比肩?」
許是切中對方最為得意的事情,那瘋子居然回答了他。
「……他說,你可知天道初生,並非以萬物為芻狗,而是有所偏愛?」
方且問緩緩道,「妖獸萬千,龍鳳麒麟為何生來便有修為?凡人碌碌,無垢道體為何能道途通坦?」
「這便是偏愛。它們的血脈里流淌著天道的一部分,是真正的鐘靈毓秀。」
「而後來……天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於是上古大妖繁衍艱難,無垢道體招惹覬覦,逐漸走向落魄。」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才啟唇:「他又說,人汲清氣,妖取濁氣,合二為一,方才是完整的天道之子。」
【人妖合二為一?】識海中,011顫巍巍道,【宿主……那,那是……】
謝征垂下眼睫,沒有接話。
「想必你也猜到了。」方且問道,「那塊嬰牌……白龍與無垢道體的修士所誕之子,就是他用來鑄器的材料。」
「——融天爐作鼎,半妖為材,方才成就仙器。」
「鑄器的……」謝征輕聲複述,「……材料?」
他神色一瞬冷極,甚至有些難看,方且問不禁意外地挑了挑眉。
刻不容緩,他便沒有多問,繼續往下說:「彼時我年紀太小,明白不過來他話里的意思,只覺得是胡說八道,就沒再問下去,也沒去聽那瘋子還說了什麼……但有一句話,他重複太多遍,我記得很清楚。」
頓了頓,方且問深吸口氣,凝視著謝征的眼睛,一字一頓:
「鑄人之器,鎖天之道。」
鑄人之器,鎖天之道。
——原來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