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秦知鄰借返生花入我識海,以窺心之法對我下咒。」謝征輕描淡寫地說,「這些,想必他們已全數告知你們了。」
傅偏樓點了點頭,謝征接著道:「周霖答應為我解咒,此約既定,不曾忘懷。從瓊光師弟那邊聽聞我安然回谷,便前來應約,了卻這樁心事。」
「……她有心了。」
說完,傅偏樓又琢磨出幾分古怪,「可秦知鄰已死,咒術自然跟著沒了。又不是什麼急事,犯不著大晚上的擾人清淨吧?」
「嗯。」謝征垂下眸,「所以,秦知鄰其實沒死。」
「什麼?」
愕然地睜大眼,傅偏樓還未來得及焦急,就被安撫地揉過發頂。
「偏樓,你有沒有想過,當初奪天盟討伐麒麟半妖,用以當煉器和研究咒術的材料,為何周啟和周霖會被那人放過?」
謝征的語氣太過平靜,傅偏樓不知不覺被引走了注意,思索片刻,猶疑道:「你的意思是……他們另有用處?」
「奪舍一事,開弓沒有回頭箭,魂魄不會再有歸處。你說秦知鄰仍然活著,所以……」
他並不愚鈍,向來一點就通,恍然之餘,眸中不禁露出一分嫌惡,「他拿周啟和周霖當退路?難怪會留下麒麟復甦之法給他們。」
謝征頷首,將之前的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竟然……」傅偏樓聽完,沉默下去,搖了搖頭,「辛苦她了。」
忽然想到什麼,他一把扯住謝征衣袖,低聲匆匆道:「對了,這麼一來,你身上的咒術該怎麼辦?」
【咒術不解,你會怎麼樣?】
【窺心之法,我聽周啟說過,寄宿神魂以窺心。若心中並無縫隙,也不會被趁虛而入……】
【謝征,你心中的縫隙,是什麼?】
「……」
發散的話語字句如誅,猝不及防地刺向他深埋心底、不為人知的煩思。
頓時,鬼影宛如水珠濺入油鍋,紛亂聲響陡然炸開。
他艱難分辨著傅偏樓的神情,欲籍此看出他究竟說了什麼、問了什麼,是生氣亦或慌亂,還是什麼都不曾發覺?
可當他好不容易看清了,卻瞧不出任何暴露心思的破綻,這才憶起早已並非十年之前。
——他已不若從前那般了解傅偏樓,不敢篤定對方在想什麼了。
一陣恍惚,謝征不由扶了扶額角。
無數道聲音重疊在一起,無數個傅偏樓圍攏著他。
有的伏在耳畔,有的拽住袖口,有的從後方環住他的肩……他們用低啞輕柔的語調緊緊簇擁著他。
【為何不告訴我?】
謝征下意識要答,臨到唇邊,又咽了回去。
【怎麼不說話?就這麼怕我知道?若我不問,你還想瞞多久?】
我並未打算再瞞下去……
【誰害的你生出心魔?我嗎?】
不是你的錯。
【原來從始至終,你都在猶豫要不要丟下我?】
……我不曾這麼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