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征?」
傅偏樓愣了愣,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這一猶豫,便失卻先機,惡鬼揚首一擺,就將那青年遙遙拋飛出去,半途不見了蹤影。
做完這一切,它們眼中幽焰緩緩飄散,失卻靈神。
謝徵收回視線,蹙眉垂眸,趁著周圍騷亂低聲道:「胡來。」
傅偏樓略帶心虛地說:「只是試試……」
「試也該等我們過來。」
簡直有些氣得頭疼了,謝征曲指在他額心敲了一下,「你一人,出了事打算怎麼辦?」
傅偏樓側過臉,神色不明,隔了會兒才道:「我有把握。」
不等問,他就重重反握住謝征的手腕,聲音急促:「我真的來過這裡……我知道,卻不記得,為什麼?發生過什麼?」
他顯而易見的焦躁,謝征安撫道:「不是說過?走下去,或許就會明白,不必急於一時。」
傅偏樓看著他沉靜的容色,片刻失語,心想,可是。
可是他總覺得,他不僅來過一回……不僅僅是他來過。
閉上眼,溫暖的氣息代替魂魄的陰冷縈繞而來,令那種模模糊糊的感覺愈發清晰。
畫面忽明忽暗,影影綽綽,變換地在眼前閃現,心底也隨之浮起截然不同的感覺,令他簡直快裂成了兩半——
一半是連綿的黑霧、廝殺、毀壞,充斥著孤注一擲和百無聊賴的絕望。
另一半則極其平靜,與眼下無異,自心底生出的從容不迫,仿佛上刀山下火海,亦無所畏懼。
他仿佛瞧見,自己嗤笑一聲,抽出長槍,迎上兩隻惡鬼,最終砍斷它們的頭顱,揚長而去。
又仿佛瞧見,兩道身影站在門下,旁邊聲音陰惻惻地叫著,重,重,太重!
魂魄不過半斤八兩,過載是為前塵記憶所累,該投河洗淨。
不願投河者,居心叵測,當斬!
於是它們探過頭來,銜住凡人身軀,虎頭鍘沉沉落下,欲就此咬斷擅闖幽冥的不速之客。
惡鬼垂首逼近,長槍捅出,靈流震散了幽藍火焰,趁此一刻,有人從後撈住了自己,掐訣御劍,飛過了大敞的青銅門……
不錯,傅偏樓神情複雜地睜開眼,眸色沉鬱。
無論他到過幽冥幾次,至少,曾有一回,他並非孤身一人。
身邊,仿佛也有如謝征一樣的存在,也有一樣的手,掌心溫熱有力,緊緊地牽住他。
可這不該,那是誰?是真是假?
他的記憶中為何什麼都沒有?
心口直直墜沉下去,傅偏樓一陣心悸。
他看著謝征,從未有任何一刻,有這樣強烈的、不安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