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神觀氣,抿了抿唇:【陽氣減淡了許多……沒工夫磋磨了,得儘快動身才行。】
【嗯。】施施然收手回袖,謝征道,【我不易被發覺異樣,惡鬼像許會大意幾分,更好得手。再者,倘有不測,神念也堪抵擋一一。最為適宜。】
【就這麼定下吧。】
傅偏樓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欲言又止,到底避過臉去,什麼都沒說。
詳盡議過後,謝征將化業摘下,藏進袖中,隨即低頭混跡在渾渾噩噩的魂影之中,一面注意著不與他們相撞,一面順勢朝青銅門走去。
不多時,他便站到門下。
僅僅相距幾步,卻無法瞧清對面,門後圍攏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猶如擇人而噬的深淵。
雙手抄起,右手緊緊握住化業,神念繃緊。
前頭的魂影沒過黑暗,謝征踏前一步,走入門下,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像是有束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落在他身上時,轉瞬凝固。
嘶啞的聲音突兀炸響,較先前聽到的更要悽厲幾分:
「重……重!重!不過!不可過!不可過!」
咆哮之後,謝征不動聲色地抬眼,一隻皮肉鐵青、面容可怖的惡鬼睜著藍焰繚繞的眼睛朝他撲來。
血盆大口就在面前,帶起劇烈勁風,許是打算銜住他的緣故,虎頭鍘並未動作。
距離如此之近,謝征能聞見濃郁的腥鏽氣味,鋒利得他心頭一凜,神色稍沉。
劍已是極其鋒利之器,修行以來,他也曾見過許多驚天動地的劍道。
可無律也好、當年的宣雲平也罷,乃至沈應看那斬斷仙器的一劍,都不曾予他這般感覺——
仿佛世間萬物都如鴻羽,在這股鋒利前不是一合之敵。
那絕非什麼器物,而是更趨近於不可違逆的法則,只要碰到,連肉身於魂魄都會一併砍裂。
屏息凝神,謝征沒有躲閃,等了一息、兩息……直至身軀與惡鬼的間隙幾近於無,陡然發難!
借力一踩,沿著探長的頸項飄身而上,高立門巔。
發冠蹭過虎頭鍘,倏忽而斷,烏髮披散半身,持劍旋身一划,就如天邊掛起滿月,引得無數魂影抬頭望來。
清凌凌的劍光下,是狠準的四劍。
沒有半分多餘,頃刻,迎著門上巡視者與身後追擊者,險之又險、卻避無可避地刺進眼窩,靈流瘋狂竄入,攪散了其中靈神。
兩隻惡鬼僵直在原地,不過數息,眼眶中藍焰再度點燃,怒不可遏地發出尖鳴。
但數息已足夠許多變故。
謝征道:「走!」
話音未落,一記槍影斜斜飛來,虎口奪食,將他朝門裡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