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生顛波,孤苦零仃,好容易在三十五歲的時候遇到這個男人,從此叫他捧在心窩兒上寵著,疼著,愛著,好日子還沒過夠了,相約游遍名山大川的願望還沒實現了,他怎麼能現在就死了呢?
「真想讓你瞧瞧我年青時的樣子。」男人忽而又睜開眼睛來,一隻粗厚的手回握了握女人的手:「不過隔著一條河啊,就一條河的距離,咱們怎麼就沒見過呢?」
這回,他是真要咽氣了。
女人不由伏到男人的身上,放聲痛哭了起來。
「陳女士,聶先生將釗氏置業所有的股權全部留給了您,從今往後,您將擁有衣食無憂的生活,當然,您的繼子也保證,他絕對會永遠孝敬於您。」律師說這話的時候,頗有幾分猶豫。
男人前半生為國家作貢獻,親手打造起國家最大的油田來。後半生下海創業,拼博出身家十幾個億的基業來,其人一生,可謂傳奇。
而這位陳麗娜女士是男人的續弦,男人的三個孩子,小時候無人撫養教導,兩個走上了岐路,年紀青青就死了,如今唯一活著的一個,還因為體弱多病,終年在醫院療養。
說孝敬,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他是這整個家的希望啊,也是我的希望,他怎麼能,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想想自己半生飄零,遇到聶博釗之後,他給自己的那些溫暖,陳麗娜只覺得自己的天塌了。
他不止是丈夫啊,他是她這後半生唯一的溫暖和意義,他走了,叫她一個人於這世上怎麼活?
眼看著丈夫咽下最後一口氣,陳麗娜捂著嘴就痛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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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娜,別哭了,你倒是起來啊,再哭下去,眼睛該哭壞了。」
陳麗娜猛的翻了起來,望著木櫞煙燻黃了的屋樑,再側首,牆上貼著的花花綠綠的糖紙,明顯帶著陳年的老跡。
她爬了起來,於牆上摸了半天,一把拉開塊絨布面的,半新半舊的窗簾子,就見年青時的母親何蘭兒坐在院子裡,大盆里水霧綁繞的,正在燙著半隻臘豬頭。
「媽,咋的是你?」
「咋就不能是我,這孩子,哭傻了你了。別哭了,你看媽今兒燙的這半隻臘豬頭,夠敞快吧?你大姨父愛吃豬頭肉,你的婚事呀,媽幫你想辦法。」
陳麗娜翻身坐了起來,從桌子上拿過日曆來,一把翻開,1970年10月16日。
她這竟是,回到過去了?
「你表哥想退婚,哪那行呢,打小兒訂的娃娃親,哪是他說退就能退的,媽把這個豬頭提著,咱們一起去,媽幫你把這婚事給你保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