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賣的是南來北往的客,這些人躲在火車站後面,生意作的那叫一個風生水起。
「同志,要糖嗎,正宗的大白兔,紅蝦酥,全是上海食品廠的。」一個倒爺看見陳麗娜,就跟特務接頭似的,只需一個眼神,立馬雙方會意。
「多少錢?」
「大白兔一斤兩塊。」倒爺伸了兩根手指頭出來。
「兩塊?同志,一斤肉現在才一塊。」
「咱們這可是投機倒把,拿命倒的,命難道不比肉貴?」。
「我要兩斤,一塊八行不行?」陳麗娜一口標準的省城本地話,聽著就像是本地人似的。
倒爺也爽塊,一聽是本地人就不哄了:「行行,一塊八就一塊八,現在生意不好作呀同志。」
陳麗娜又挑了一盒大鐵盒裝著的餅乾,兩斤糖,全裝到了個大編織袋子裡,想走,又回過頭來問:「同志,那是啥,你讓我看看。」
紅色的紙包裝,上面畫著一隻金黃色的雞,還有一行大字,雞蛋方便麵,下面標著上海食品廠幾個家。
「這才是我這兒最精貴的東西,我從販子那兒倒的時候就要四塊錢一包了,咱們這兒的人不識貨,賣不出去。你要想要,我三塊五一包賣你。」
雖然說將來的方便麵是垃圾食品,便現在的方便麵可精貴著了,而且,上海食品廠的方便麵,真正是雞蛋精面,植物油炸出來,陳麗娜小時候吃過一袋,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個味兒。
「我要五包,但只能給你兩塊五,再高我就真沒錢了。」說著,陳麗娜可憐巴巴,把手裡幾個毛票全遞了出來。
倒爺也是真賣不出去,急著回錢,皺了皺眉頭,揮著手說:「行了行了,虧本大甩賣,全拿去吧。」
一合計,陳麗娜一下子就花了十六塊五,才不過買了一點點兒吃的而已。
從兜里掏出錢來,她嘖巴巴的嘆著,小錢錢可真是不經花呀。
等火車快開的時候,陳麗娜緊趕慢趕,才提著只大編織袋子回來了。
「小陳同志,趕緊,再不走火車就要開走啦。」聶博釗一手抱著一個,肩上背後全是包。
而傳說中的扒火車,那陣仗,就跟突擊上甘嶺是差不多的。
男人在大步流星的跑,女人拽著孩子在後面緊跟著。一節又一節的車廂,裡面滿滿的全是人,光看那探在外面的人頭,陳麗娜的頭髮都麻了,這樣擠三天,怕是得給擠死在車上吧。
不過,等找到車廂上了車,就驟然安靜了。
聶博釗買的是臥鋪,一張臥鋪票要二十多塊錢不說,沒有工作單位的介紹信,一般人是買不出來的。而那些小衛兵們呢,因為要響應領袖的號召,艱苦奮鬥,勤儉節約,不搞資本主義浮誇的那一套,是寧可像魚罐頭一樣擠死在前面的硬座車廂里,也絕不會進臥鋪車廂的。
所以,雖說前面的車廂里人擠人人貼人都快擠成肉餅子了,但是臥鋪車廂里卻只有寥寥的幾個人,也都是各個大單位上上的工作人員們,當然也就格外的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