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孩子。
見他爸端著羊湯,就著昨晚的餅子,正在狼吞虎咽,悄悄溜過去,他說:「爸,這姚婆不是想回家嘛,你把她的介紹信還給她,叫她走吧。」
「她走了,誰給你們作飯?」
聶博釗再吸溜了一口羊湯,一股說不出來的濃香味兒,他總覺得再這麼吃下去,他又該流鼻血了。
冬天燥熱,羊肉還是大補,這基地上的男人,要沒個愛人放在家裡,都得活活憋死。
聶衛民每次受挫,似乎都是因為飯而失敗的。
咬著牙忍了又忍,倔了又倔,他說:「我自己作。」
「嗯,那等你先長到手能夠著鍋台再說吧。」聶博釗說。
聶衛民撇著小嘴,眼淚巴巴的看了老爸半年,終於還是撇著嘴巴的,就又走了。
「你看看,這家裡還有什麼想添置的沒有,我到了基地打個報告,叫人給你送來。」放下了碗,聶博釗說。
陳麗娜上下掃了一眼,問說:「鍋,碗,瓢,盆,你看看這家裡,除了三隻半碗和一個搪瓷盆子,還有啥?我想要的實在是太多了,但是你能買來嗎?」
聶博釗猶豫了一下,其實不來,畢竟大雪封山,烏瑪依還要三十公里路程呢。
於是,陳麗娜翻了個白眼兒。
就在這時,早晨要去上班的肖琛路過,在窗子外頭猛嗅了一口,就大叫了起來:「聶工,能不能到你家蹭飯?」
油田上的光棍們,早晨起來無法解決溫飽,要麼就是開水就饢,要麼就各家各戶的門上嗅一鼻子,誰家有,就死皮賴臉到誰家蹭一口。
聶博釗記得昨晚燉的羊肉挺多的,一看陳麗娜,她眉都不抬一下。
但聶博釗還是把肖琛給讓了進來,就著昨夜的半張餅子,肖琛大約也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羊肉蘿蔔湯,不停的嘆著好吃,一口氣幹掉了一大碗。
「那我去上班了,仨孩子,我可就拜託給你了。」
聶博釗看起來挺虛的,早晨起來還特地到小臥室里翻開陳麗娜那本書看了一下,確定介紹信在,又將小臥室的門鎖上了,這才出來的。
顯然,他也怕她走,不過是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而已。
倆小的洗完了臉,就上桌來吃飯了,只有聶衛民因為早上鬧情緒,還撇著嘴在牆角里站著,盯著倆小的洗髒的水,不肯洗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