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問你,我跟杏樹叉子比,誰更厲害?」
「你,是你總行了吧?」
外面煙囪上一縷縷的青煙,持續的冒著青煙,繚繞著結在上面的寒冰,融了又結,結了又融,漸漸就形成了巨大的,一層層的冰柱。
臨天亮的時候,屋子裡忽而一聲吼:「聶博釗,你要再敢吹氣球,我明天就跟你離婚。」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了,倆人都在蒙頭大睡,門給人砸的砰砰作響。
陳麗娜不想起來,聶博釗只好自己去開門。
小聶同志一臉的委屈,還拉著三蛋兒的手,揚頭望著他爹,幽幽的就來了一句:「我就知道你們肯定在。」
早起照例要熬粥,春節炸的麻花和饊子多,但孩子們吃膩了,鬧著要吃春餅,陳麗娜腰酸背疼,又和了面,擱水裡搓著洗著要作春餅。
「媽,我爸今天好勤快啊,在掃炕了。」二蛋進進出出,見他爸若有所思的盯著炕在看,就好奇的說:「爸爸,你在看啥呀?」
「媽媽,我爸總盯著咱們家的炕在看。」畢竟,聶博釗向來是只盯著書看的,偶爾一天不看書,孩子很新奇。
陳麗娜燃著了爐子,看著水滾了,就把平底兒的小鋁鍋子給搭到了大鍋里,皺了皺眉頭,說:「那你告訴他,說沒有就是沒有,他再看一百遍也沒有。」
二蛋嘴裡還叼著昨天在區長家蹭來的花生,搖頭晃腦就進臥室了:「爸爸,我媽說沒有,看一百遍也沒有,不過,你是在找錢嗎?」
聶博釗挺難堪,給了兒子一毛錢:「炕上撿來的,給你當壓歲錢。」
「哇,一毛錢。哥哥,我有一毛錢啦,咱們去買瓜子吧。」過年這幾天,供銷社會專門派人開著蹦蹦車,帶著麻子瓜子和糖果,到基地來賣。
孩子們或者五分,或者一毛,拿了壓歲錢,當然是去買糖和瓜子了。
一包麻子,或者一包瓜子,頂多不過一把,五分錢,一毛錢可以買倆包兒,倆大的跑了,小短腿的三蛋兒在後面奮力的追著。
粥熬好了,涼菜也拌好了,裹卷端上桌,陳麗娜故意拈了一片薄薄的裹卷餅子,拿手指一戳:「破的,咋,還願意吃嗎?」
「我根本不在乎那個,我只知道,我比你的杏樹叉子強多了。」
「你這麼說,就證明你心裡還是在乎的,我告訴你,你要真在乎,咱們現在就扯證兒離婚,我眉頭都不皺一下。」
「沒有,我完全不在乎,說了你別不信。」聶博釗舉起右手,捏拳,入黨宣誓時的標準手飾:「我向領袖保證我不在乎。不過,等岳父岳母來的時候,一定叫他們記著把那根杏樹叉子給我砍來。」
「砍來幹啥?」
「當柴燒。」
「說正事兒,你什麼時候給省上寫信,要人?我知道省長是你父親的好朋友,你想要,肯定能要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