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還沒說話,聶衛民就搖了搖她的手,輕輕叫了一聲:「媽媽。」
這小崽子,在人前吹牛吹起來,都是我媽怎麼樣怎麼樣,還從來沒喊她叫過媽媽,一瞬間,她居然還有種,麻酥酥的意味,好小子,終於懂事了啊。
這小子在她手心裡劃了個圓,又在裡面輕輕劃了個時針,那意味著,兩點鐘方向。
陳麗娜順目望過去,就看見有一隻鞋,從半掩著的房門後面伸了出來,上面還吊著個東西,晃晃的。
那證明,後面坐著個人的,坐在把椅子上,腳翹了出來。
「這樣吧,我們就不麻煩你了,二隊是不是有個叫苟二材的,路上認識的,非得喊我們去他家,盛情難確啊。」陳麗娜說。
出來的時候,陳麗娜和仨孩子一共領到了半斤高梁麵粉,這是他們今晚的口糧。
緊緊拽著陳麗娜的手,聶衛民說:「坐在柜子後面的那個人,是我舅舅。」
「孫大寶?他不是在勞改,咋能坐到農場場長的辦公室裡面去?而且,就一隻鞋而已,你咋認出他來的?」
「他喜歡在鞋幫子上拽個兔尾巴,所以我知道就是他。」
「一個勞改犯坐在場長的辦公室里,這就有很大的問題了,好啦,我們先去苟二材家吧。」
原來,他們在大卡車上碰到的人叫苟大材,而苟二材,是這苟大材的弟弟,陳麗娜進門的時候,全家一起,正在吃晚飯。
幾個灰不溜啾的窩窩頭,中間簇擁著一隻切成片的大白饅頭,這是苟大材來探親弟弟,給他帶來的。
「哎呀,同志你還真來了,那位幹部同志了,怎麼沒跟你們一起來?」苟大材笑著,就把這母子四人讓進了地窩子裡。
「他還有事,先回礦區了。」陳麗娜說。
這地窩子裡幾個護食的孩子,看見呼啦啦湧進幾個衣著光鮮的孩子來,怕要搶他們好容易得來的大白饃,當然也不高興嘛。
「大哥,說好了來就來你一人,咋還有人跟著你啊,你這樣干,可是在害我們,你懂不懂?」幾個孩子的母親,苟家二嫂虎著臉就站起來了,摔摔打打:「就這麼一個地窩子,這麼些人,難道要掛起來睡嗎?再說了,家裡就這幾個窩窩頭,能夠吃嗎?」
苟大材和苟二材兄弟都特別難堪:「這不有客人來嘛,銀銀媽,遠方來的都是客,咱們招待一頓吧。」
苟二嫂虎著張臉,站了會兒,踢開了腳下那用來坐的爛木樁子:「行了,我今晚喝風明天屙屁,你們吃吧。」
「我們自己是帶了口糧的,二嫂,咱們一起吃?」陳麗娜說著,就把半帆布袋子的口糧遞給苟二嫂了。
從二蛋背上的大旅行包里掏了一隻大列巴出來,她又說:「切了咱們一起吃,麻煩二嫂給我們燒點水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