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麼說,倆小的聽不懂,但聶衛民能聽出來。
像愛德華這種人,自恃是個中國通,對於共和國的人民,有一種上帝式的憐憫,那種憐憫還伴著從骨子裡而發的傲慢和輕視。
他於是不理愛德華了,轉身悄悄跟二蛋說:「二蛋,我敢肯定那個陸白梨是想拐賣小姨,但是,光保護好小姨可不行,她丈夫馮科長在治安隊,她幹這種事情就少不了借馮科長的權力,咱們要想辦法把這個壞人從供銷社給揪出來,你們說行嗎?」
二蛋想了想,直接點頭就說:「好!」。
聶家三兄弟缺吃缺穿缺書缺玩具,唯獨不缺的,就是正義感嘛。
不過,洋人喝著瓶汽水,正在望天嘛,二蛋就說:「那這洋人咋辦,他會不會跟著咱們?」
聶衛民說:「沒事,咱們把他帶著,我覺得他很小看我們呢,到時候活捉陸白梨,送到公安局,也讓他看看,咱們新中國的少年,不輸王二小和小兵張嘎,咋樣?」
二蛋一想也是:「對,說不定等咱們抓住人拐子,他得豎起大拇指,還給咱們拍個照,寫個報導呢,哥你說,我會不會也像媽媽一樣,上報紙呀。」
還是外國報紙,真是想想就開心啊。
「肯定會,咱們就是小英雄,就是抗日兒童團。」聶衛民一巴掌,就拍在弟弟背上了。
農場裡,陳麗娜正在給十二個生產大隊的大隊長們開會呢。
「礦區有一撥人,整天跑咱們農場來剪資本主義的尾巴,咱們的婦女提著兩隻雞蛋去賣,也總叫治安隊的沒收,說雞蛋能換錢,就是資本主義的尾巴。陳場長,咱們雖然說吃的夠吃,但社員們洗臉總要一塊香皂吧,洗衣服還得要洗衣粉了,就鹽也有不夠吃的時候,兩顆雞蛋都給人當尾巴剪了,你說這可咋辦?」
「你把礦區那些喜歡剪人尾巴的人都給我記下來,列個單子給我,這事兒,我來想辦法。」陳麗娜說。
「這事兒,場長你真有辦法?」王紅兵有點兒不信,大隊長們也是一幅不信的樣子。
畢竟來的人多,還都不一樣,這種眾罪,你咋治,咋震懾?
陳麗娜咬牙切齒的:「沒辦法?怎麼可能,我不但有辦法治他們,我還要剝他們的皮呢,敢惹我的農場,他們死定了。」
撥亂反正的這十年,政策可謂一天變三樣,更可恨的,是那些在文革中欺蠻霸惡慣了的壞分子,小衛兵們。
好嘛,文革結束後政府是改了路線方針,但並沒有徹底的清算那些小衛兵們。
他們搖身一邊,從小衛兵又變成了路線方針派,就又來剪社員們的尾巴了。
不得不說,世道一直在變,但不要臉的那些人,總是活的特別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