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愛男正在家洗頭髮呢,開門就問說:「你誰呀?」
陳麗娜敲開了門,直接就說:「把頭髮擦乾,坐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孫愛男揩著頭髮,見了陳麗娜,已經不高興了,冷冷說:「我跟你這人沒啥說的,你趕緊走你的。」
陳麗娜一巴掌,就把照片全甩在桌上了:「鄧大慶可是有老婆的人,而且他老婆也在糧站工作,孫愛男你不要命了吧,跟鄧大慶一床上睡?」
照片定奸,這事兒將來挺普遍,現在還是個新鮮事兒。
畢竟有那麼珍貴的膠捲,誰能想到會有人拿它拍這種噁心的照片呢。
大中午,窗戶外頭拍的,一上一下,好幾張呢,確保倆人的臉都露過相兒。
孫愛男下意識的就準備要撕照片,陳麗娜一幅沒所謂的樣子:「撕吧,趕緊撕,我那存著底片了,你撕多少,明天我就能洗多少,我給你貼個滿礦區,就跟你當初三更半夜,悄悄貼人大字報一樣,孫愛男,咋樣?」
「你究竟想幹啥?」
「想幹啥?就想清算你們這些當初跟那陰溝里爬出來的鬼似的,三更半夜街貼大字報,然後忽悠著那些小衛兵們整天斗這個斗那個,躲在後面像賊一樣操縱時局的壞分子們,怎麼了,我這清算,你還滿意不?」
「你,你想我咋樣?」
「寫一張大字報,檢舉自己的罪名,從十幾年前開始,貼過多少張大字報,污衊過多少個人,又害多少無辜的人給人批鬥過,全寫在上面,然後署上你的大名,半夜給我貼廣場上去。」
「你居然叫我貼自己的大字報?」孫愛男要有心臟病,此刻就死了。
「你要貼了自己的大字報,頂多名聲壞透,走路上別人啐你幾口,我要貼了你的小照片兒,那可不止是人啐,你會成個破鞋,整個礦區人人喊打,你自己選吧。」
說著,陳麗娜就把一張紙給啪桌子上,轉身走了。
孫愛男看著照片,於桌子前坐了半宿,幾番想上吊來著,但是,看人上吊容易,自己的脖子,就是伸不到那個繩圈圈裡頭去。
次日一早,街上貼滿了孫愛男自己揭發自己的大字報。
當然,要不是她自己揭發自己,任是很多當初整天在批人的小衛兵們也不知道,有時候她半夜悄悄貼人一張大字報,只不過是眼紅那個人穿了件好點兒的衣服呀,或者是兜兜里別了一支鋼筆呀,再或者,僅僅就是因為一個女人的頭發生的比自己的細軟烏黑。
礦區頓時一片沸然,就連幾位大領導都給嚇了一跳。
陰在暗處的蛀蟲,偶爾一日曝光在陽光下,其醜陋的形象,確實夠嚇人的。
但孫愛男卻是出奇的從容,每天照例做飯吃飯,上街買菜,畢竟王富生留給她的錢還是夠用的嘛,鄧大慶給她剪來的羊毛,也挺豐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