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安娜,我這可是一通好著呀。」門外一女的說著話,就走進來了。
安娜抬頭一看,居然又是她二媽,王芸。
洋洋灑灑跟安娜講了一大通,卻原來,她是為了安娜家的房子才來的。
「那房子呀,對於你來說就是一項大害呀,你爸給打成走資派,是因為它吧,你在上海呆不下去,也是因為它吧。安家大院,想起來你就難過傷心吧,現在呀,你只要給我摁個手印兒,再簽個字,我都不用你到現場,直接就能把這事兒給辦嘍,捐給國家,利已利民呀你說,是不是?」
安家大院,就是安娜曾經的家了。
解放前啊,那是屬於安娜爺爺,一個大紡織商的。解放後啊,有一陣子是租給了好多人的,好大的院子,變成了個大雜院兒,容納三六九等的租戶。
活生生的《七十二家房客》。
因為安河山脾氣好嘛,也因為他一直在邊疆,那租子就交由王芸來收。至於收來的錢,反正一月零零總總的,就那麼幾角錢。
好吧,就這麼幾角錢,等到四清五反的時候,安河山就給劃成走資派了。
再加上後來他又被打成蘇修,那真是,雪上加霜,江河日下啊。
「來啊,簽字啊,安娜,我來一趟可不容易,從今往後,這座院子可就不屬地咱們了,哎喲喂,可算是卸了一個負擔啦。」王芸說。
安娜對於曾經的家,因為自記事起就是個大雜院嘛,也沒啥感情,正猶豫著呢,冷奇兩手插在褲兜里,流氓似的進來了。
「怎麼,這是安娜家親戚,來探親的?」他說。
王芸一看這麼英武一軍官,連忙站起來就握手:「我就王芸,上海來的。」
「沒想到啊,安娜家還有這大一院子?」冷奇看了一眼高低床上的合同,就笑開了:「這是國家要回購原來的老院子和文物吧?哎喲喂,這字兒一簽,安娜要不回上海,那國家回購時的錢,估計就全歸你了吧老太太?」
「啥叫老太太,我才四十二。」
「沒想到啊,您生的可真顯老,你說您七十二也有人相信。」冷奇簡直了。
「安娜,快簽字兒,摁手印,完了呀,我就該走了,你們這地方啊,人都跟狗似的,看人沒正眼。」
「不不,我看安娜就漂亮的天下無雙,沒辦法,我是二郎神,額頭有天眼呢,火眼金晴,專識妖魔鬼怪。」
「真是,你是咋披上這身綠皮兒的,當初批鬥的時候咋沒把你給斗死啊,還二郎神,我看你就一哮天犬。」王芸半輩子跟租客們罵仗,那嘴巴,可比冷奇利索多了。
冷奇才不肯叫她攪昏頭了,搖著合同就說:「不對呀安娜二媽,這種事兒,你光有個簽字手印啥的,恐怕辦不下來吧,到時候到房管所去,是不是你家那閨女跟著呀,反正她倆生的有些像嘛,你拿安琳冒充安娜,估計得小几萬塊吧,就能拿到手了,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