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舒傾身,與他額頭相抵,雙目對視間,艷得霸道而不講道理:「你可以不愛我嗎?你做不到!」窺見他屈辱的默認,頃刻,她笑得更張狂:「你去死啊,你死了我就愛你了。」
最後一句,她稍稍壓低聲線,幾乎能品出三分甜蜜。
自私到極點的人太純粹,在近距離下,顧淵被她的雙眼懾住,有一瞬的失神。
隨即,他示意:「可以了。」
站起來拍拍膝蓋,臉上恢復一派老僧入定的淡然,彷佛剛才七情六慾噴涌而出的人是他雙胞胎弟弟。
顧淵:「我要開始批評了。」
段舒求之不得:「請講,多多益善,少少無拘。」
他始終是正經科班出身的導演,有過不少和演戲相關的工作經驗,從剛才一秒入戲的表現來看,恐怕還學過演戲。即使沒有金手指,能和《阿修羅》的作者對戲得到指點,也終歸是她受益的。
「你還是在演你自己,羅秀娜不是這樣的,」
定完神後,顧淵語氣倏地冷硬下來,已完全進入專業的工作狀態,眼前人就算美成天仙也影響不了他的分毫判斷:「你太有底氣了,觀察我的時候只是用我來取樂。羅秀娜一無所有,美貌和程真對她的痴情是她惟一的武器,她知道自己踩在薄冰上,只有將程真推至深淵才能放心。同樣是摸臉盯著,她在確認程真是不是真的非她不可,愛她至死。」
「這種情況很常見,在有經驗之前,找和自己相似的角色演出是很好的練習方法。要演生氣,往往也習慣表現出自己憤怒時的樣子,但憤怒有很多種,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和位高權重的人發怒的質感是不一樣的。」
「要嘗試跳出舒適區,把自己忘掉。」
顧淵做了個通通扔掉的手勢:「剩下的都是小問題。你一開始有點發愣,怎麼回事?」
段舒怪不好意思的:「沒想過你會有情緒劇烈波動的樣子。」
顧淵眸色有了一瞬的柔和:「演的角色多了,會發現自己有很多種可能性。其實第一次來說的話,你已然做得很好,我知道你沒演過戲的時候想過會比現在更差更生澀的情況。沒想到你演得有模有樣,」他微頓,也感到奇怪:「只不過,不太像戲劇。」
呃——
該說不愧是他嗎?
看她看得太清了。
就像小孩裝作業寫了沒帶的焦急氣憤,經驗使然可以裝得很像,但依然是在演『自己作業寫了』的樣子,而不是演另一個小孩。
段舒按住額頭片刻,忍不住先笑了。
到頭來,她在顧淵這兒得到的評價和陸錦川只差了半句,打成平手。
段舒說:「我找到感覺了,謝謝啊,顧淵。」
顧淵揚眉,沒感覺自己幫上多大忙,很乖覺地先行告辭,而且堅持不要她送。姓顧的倔起來跟座山似的,段舒亦沒在這點上矯情,開門送客前往他手裡塞了一顆特大的阿克蘇冰糖心蘋果當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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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走後,段舒翻開《演員的自我修養》。
科技大學出版,劉傑的譯版。
很正常的一本書。
和顧淵對完戲,段舒浮躁了一天心情終於平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