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不屬於人間。
他目送著那人在金光中沐浴,踏上通往九重天的天梯,緩緩揚起一抹笑來。
直到那人轉身離開,不曾在他身上停留半分,他的笑才變得有些苦澀。
漫天的雷雲散去,金光灑向大地,不知者還以為是什麼祥瑞奇景。
而梁郁,早已不在原地。
倒流的海水重新回到滄海,嵐雪與嵐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了疑惑,兩條蛟龍鑽入海底,尋找著墜入海里的聶淮歸。
沒有人聽見,聶淮歸墜海前,口中呢喃的不是佛誡,而是……
「我也算,贖清了我的罪業。」
蛟龍在海底找不到聶淮歸的蹤影,但滄海的所有結界都被盡數打開,渾濁漆黑的海域在剎那被淨化了一般,變得無比清澈。
嵐雪和嵐燭卻愣在了原地。
滄海的結界消失了,這也就意味著……聶淮歸死了?
不,不可能,那個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死掉?
他一定又在耍什麼陰謀詭計。
嵐雪望著看不到盡頭的滄海,對嵐燭道:「找,一定要把他找出來!」
嵐燭點頭:「他一定還在海底!別以為躲著,我們就找不到他了,千年萬年,蛟龍不會死,他別想就此拍拍手消失!」
滄海重回平靜,海岸邊的人也都散去。
梁郁回了魔宮,一踏入寢宮,口中的鮮血便再也忍不住,全都吐了出來,他望著寢宮裡時容與的曾存在過的痕跡,眼前的景物一點點變得模糊。
還好,他見到了時容與最後一面,送那人飛升離開。
梁郁跌跌撞撞走到了床榻邊,解開的鎖鏈還丟在床邊,他將鎖鏈撿起來,撩開帷幔,爬到了床上,哪怕那麼近,手裡的東西卻也看不清了。
神識已經到了支離破碎的程度,魔氣也在從他體內流失,很快,他就會魂飛魄散了。
他緊緊抓著手裡的鎖鏈,上面似乎還殘存著時容與的溫度,他將鎖鏈按在心口處,呢喃道:「對不起啊……」
時容與當時一定恨透他了。
梁郁又從靈芥中取出了墜霄劍,還有兩個木偶小人,一個是他師兄模樣的時容與,一個是成親時的時容與,他都好好保存著。
他將這些東西放在床榻上,自己緩緩躺了下去,將那些和時容與有關的東西都攬入了懷中,仿佛這樣,就也擁著時容與在懷裡。
觸覺似乎也在慢慢消退了,明明抱著那麼多硌人的東西,梁郁卻一點也不覺得硌得慌,反而快要感覺不到懷裡的這些東西,也再也感覺不到那個人殘留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