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唐振時,他心裡毫無半點波動,但面對從小教導他的爺爺,唐舟尚且做不到冷靜。
在唐舟二十來年的記憶里,唐老爺子算得上唯一的溫情。可是夢裡,他一直以來尊重崇敬的祖父,給了他致命一擊,露出他從未見過的猙獰的一面。
「阿舟,聽你爸爸說你病了,有沒有看醫生?要不我讓李醫生過去一趟。」
老人慈祥的聲音沒讓唐舟感到溫暖,反而背脊一寒。
他很困惑,老爺子愛重的究竟是唐舟這個人,還是唐舟這個人能給唐家帶去的價值。
「不用,小毛病,睡一覺就好。」唐舟輕笑一聲,「倒是您,前幾天還總是咳嗽,千萬注意身體。」
唐老爺子哈哈一笑,「就是一點小咳嗽,我身體好得很,想當年我還去鄉下做過幾年農活,幹得不比別人差。現在日子越來越好,你們年輕人的身體怕是還比不上咱們老人哩。」
他話鋒一轉,「不過要是身體沒大事,晚上的宴會還得去一趟,你杜爺爺可一直跟我念叨你,就算你不喜歡他孫女,去看看他也好。」
話都到這份上,唐舟再拒絕就有點不像話,容易引起猜疑。
「好,我晚上過去。」
唐舟現在是江城大學大四學生,從大一入學,他就一直住在學校附近的房子裡。
江城很大,這裡距離宴會地點約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宴會晚上六點開始,唐舟時間不算充裕,稍稍打理一下,穿了一身束縛人的正裝,開車前往宴會場所。
杜家在江城有點臉面,來參加杜小姐生日宴的名流不少。宴廳外人流如織,很多都是他們這個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有些人唐舟看著臉熟,就是叫不上名字。
在年輕一代中,唐舟的名聲算得上響亮,作為唐家繼承人,他剛一下車,就成為全場的焦點。
矜貴俊美的相貌,頎長挺拔的身形,令人羨慕的家世,在男人眼中,他是人生贏家,在女人眼中,他是金光閃閃的豪門闊少。
服務生立刻上前迎接,笑容隱含恭敬,「唐先生,您請。」
唐舟將車鑰匙遞給他,聲音清冷中帶著幾分溫和,「辛苦了。」
服務生笑著鞠了一躬,看著唐舟的背影消失在宴廳門口,心想:唐先生也沒傳言那麼孤高冷漠嘛。
入了宴廳,有幾人主動上前打招呼,唐舟一一回禮,目光在廳內遛了一圈,看到唐振正和幾個叔叔伯伯輩的高談闊論。
唐舟向來不喜歡這種場合,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本想清靜清靜,卻有不速之客找上門來。
唐振端著酒杯,居高俯視。
「不是說不來?」
唐舟相貌遺傳父母最優秀的基因,唐振作為他的父親,相貌自然也不差。將近五十歲的人,因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
只不過,金錢堆出來的氣勢能唬唬別人,在唐舟面前卻一點也不奏效。
唐舟靠在沙發上,慵懶看他,「爺爺讓我來的。」
那雙眸子平靜冷漠,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這是唐振對唐舟喜歡不起來的原因之一。
他在唐舟身上找不到一點為人父的成就感與滿足感,這孩子像是天生克他的一樣。
一個將父親死死壓制的孩子,註定得不到父親的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