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雲升終究嘆了口氣:「雪天冷,還是……不必自苦。」
白婉一怔,借著手爐的暖意終於開口:「謝謝。」
「今天……」白婉早想好了說辭,但時隔多年見洛雲升才覺得那些話語都是蒼白。終究是過了太久,母子情分不知還剩多少,生分卻顯而易見。
洛雲升沒叫母親也沒叫娘,只是笑笑:「您有話就說吧。我既來了,便已有了準備。」他沒說有什麼準備,白婉會有自己的猜測,壓在心裡,不會說出來。
「我生了你卻沒好好養育你。」
白婉笑得有些勉強,像是自嘲:「離開你們之後我很自責,如今見你卻覺自責也是無用的。」
「你……我們都已經習慣了沒有彼此的生活,如今相見方覺多餘。」
白婉讀了很多佛法,放下許多俗事,當年她能放棄一雙兒女離開,自然不是什麼心軟的人,只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多年來才惦念著。
或許是洛雲升表現得很平淡,她才覺出時光之下,記憶里那個撲在自己懷裡聽故事的幼小孩童,已經長成了她無法庇護的大人,要自己走完這一生。
洛雲升沒有接話,等著白婉自己往下說。
白婉像是陷入了回憶,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看著眼前疏朗如月的兒子,繼續道:「我是來向你道歉的,也向晴兒。」
「晴兒……我還未見過她,她便不在了啊……」白婉一聲嘆息,卻沒有太多的遺憾,只是鄭重道:「我虧欠你們兄妹,但這一聲抱歉于晴兒終究是晚了。」
母女親情不止十月懷胎,之後一日日的歲月積累在一起才能壘出身後的情感,她與洛雅晴終究沒那麼多情分,只是再不能相見方才感遺憾,心生愧悔。
洛雲升看她,知道她是得了洛雅晴的死訊才驟然想起俗世中還有一絲牽掛,只是她該致歉的那個人已經不在這世上,這份歉意才到了他這裡。
好在這份歉意其實也不屬於他,洛雲升還能應對:「其實不必。」
「晴兒很小的時候我就帶著她,她對我來說其實更像女兒。」
「小時候,她問我母親在哪裡,我告訴她你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希望將來她能像你一樣自己做選擇。」
「她未見過你,自然不會恨你,你不必為自己的選擇道歉。」
洛雲升沉默片刻,「該說道歉的是我,是我沒有保護好她。」
「洛雅晴」已經不再存在於世上,不必再拉一個人跌入本不存在的悲傷,「你生下我們,讓我們能有機會看一眼這世間繁華,其實是我們該感謝你,至於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