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晏清反覆調整了數十遍預算表,將每種可能都精確計算到極致,帶有強迫性的。得出的唯一明確結論是,如果他想不出辦法填上這個缺口,那麼電影註定會因各種原因中道崩殂。
他的確在一周內嘗試了所有可能的路徑,事態卻並沒變得輕鬆,接下來還有漫長的等待答覆時間,面前究竟是大道還是懸崖同樣未知著,而他只能停滯在原點。是他親口承諾會在一周內給出解決方案,但他發覺自己不可能辦得到。
產生必然失敗的預判之後,褚晏清開始放任自己內里爛成一灘泥,熬到截止日當天,他直接缺席了第二次董事會議。
期間孫筠撥來急訊:「褚晏清,你為什麼沒有來?」
褚晏清輕輕敲出來最後一支煙,然後將紙盒稜角兇狠地碾平,抽光盒中任何一絲的空氣,「我今天拿不出方案,上會也是浪費時間。」
「那也不能不來,至少匯報匯報進展。你知道他們就愛聽這個。」
「我說過是浪費時間。」
孫筠沉默片刻,「但下周還要上報股東會,今天聽說他們在考慮換人……你真不應該缺席的。」
褚晏清短暫尋回了神智,「打算換誰?」
「還沒有定下來,也許會讓黎陽或者誰當替補?」
「黎陽?黎陽他就是個……」
褚晏清及時閉嘴了。他自認為是出於客觀立場將同事評價為純粹的蠢材,但這時聽起來好像私人恩怨。
況且若對方是蠢材,那他豈不是連蠢材都不如?
心跳在往上加邁,他不得不刻意將聲音壓下來:「需要那麼著急嗎?該找的人我都已經找遍了,總得需要時間等對方答覆,換誰過來接班都是一個等。」
「我可以提議再緩緩,但你最好儘快。」孫筠說,「股東一定會要求做輿情把控,如果電影可能流/產的消息傳出去,公司的股價大概率是要下跌的。到時候連損失都很難估得清楚。」
「我知道了。」
褚晏清將火光碾滅在玻璃制菸灰缸里,比碾平紙盒要輕鬆許多,只需一瞬,便徹底沉黯下去,煙霧也一併消失。
從逾期那天起,褚晏清徹底失去睡眠了。合上眼也是陷入混亂的夢,再次快速醒過來,也不記得夢見過什麼,只知道是不好的夢。算下來可能有連續兩三天沒有休息過,再努努力,就能打破他犯病最嚴重時創造的時長記錄。
心臟長期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先是跳動過速,然後開始整夜的擰痛。如果夜晚足夠寂靜,他幾乎可以聽見到心肌細胞在撕扯、崩裂,成群結隊地死去,而他對此無能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