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醒言見他無力狡辯,終於放開他的手腕,接著輕鬆繳獲他擱置在桌面的藥盒。盒子側邊敞著,裡邊的鋁箔藥板漏了一角,黯淡無金屬光澤。
人贓俱獲。的確沒什麼可狡辯的了。
褚晏清好像剛受完剝/皮之刑的罪人,而他也的確罪大惡極。他短促而沉重地吐息幾次,滯留在原地,沒有動靜。
如果非要深究他無謂的執著,其實相當可笑。此前他以為只要把病治好,他就能和程醒言重來一次;至於現在,他對自己早不抱任何希望,還非要在程醒言面前死守那點可笑的尊嚴,到底有何意義?他也說不上來。
第38章 第33條 坦白從寬,抗拒從親
鎮靜藥很快發輝效果。藥片在胃裡磨成粉末,順著血管輸送全身,將大腦里所有的情緒和想法統統清理乾淨,不分好壞。
褚晏清已不感覺狼狽,要論狼狽,他在程醒言面前丟臉過很多次了,他是什麼殘次品對方都門清。也不感覺驚慌,只要他願意橫下心放棄,就不用害怕徹底失敗的結果。樂觀估計,就算程醒言再照他身上來兩下子,他都可以禮貌道謝。
但藥物沒能清除疼痛。褚晏清總覺耳邊很吵,吵得頭疼愈發嚴重。他乾脆將自己放倒,用枕頭蒙住了面,企圖將耳膜和噪音隔離開。
遠處颱風在玩多諾米骨牌遊戲, 呼嘯著推翻了一連排的行道樹;隔壁房間的同事出老千被逮著了,與牌友吵作一團,剩下的和事佬只能小聲勸架;屋內程醒言窸窣翻閱著藥物說明書,偶爾發出極輕的嘆息,不知讀到了藥效還是副作用。遠遠近近的,已分不真切,褚晏清只知道耳膜嗡嗡震著,腦子裡的神經擰得刺痛。
程醒言仿佛是故意放慢了閱讀速度,良久才將說明書重新摺疊放入藥盒,問他:「你今天吃過藥嗎?」
褚晏清木然著不樂意起身,也不想見對方,「今天已經吃過了,我現在很正常。」
程醒言擰著眉毛,「會有正常人強調自己正常麼?」
「的確,我不正常。你才是正常人,正常人就該離我遠點,不錯吧?」
程醒言不理會他的自輕,「反正你從明天開始必須按時吃藥,不能漏幾天補幾天的。我會監督你。」
「別說那事了。」褚晏清蜷曲起雙腿,妄圖將整個身軀都蒙進枕頭裡,「我自己會定鬧鐘。再說了,我得病關你什麼事?你閒得慌來精神病院送溫暖?」
程醒言陷入了漫長的默然。褚晏清正僥倖這樣輕易就糊弄過去了,便感覺程醒言在觸/碰他的肩背,想嘗試從身後環抱住他。但他蜷得很死,對方屢次未能成功。
